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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宫闲话 旁人点破她像先皇后 鸾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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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栖宫的暮色总是来得安静。
殿内烛火摇曳,柳知意坐在案前,指尖捏着一支细笔,慢慢描摹远山。窗外晚风穿过庭院里的鸢尾花枝,送来淡淡的花香。
跟着她的两个宫女,一个名唤晚翠,一个小桃,都是宫里拨来伺候她的老人。晚翠曾在先皇后宫中当差,被派来鸾栖宫那日,捧着被褥进屋,看见柳知意抬眸的瞬间,手里铜盆险些脱手。
这几日相处,晚翠伺候得小心翼翼,话极少。反倒是年纪尚小的小桃,心性藏不住事。
趁着柳知意搁笔饮茶,小桃四下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贵人,方才我去御膳房领点心,听见别的宫宫女私下议论您呢。”
柳知意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淡淡抬眼:“议论什么?”
“她们说……说陛下把您留在鸾栖宫,是因为您长得和先皇后娘娘一模一样。还说,陛下所有的恩宠,都是看在先皇后的面子上。”小桃声音压得更低,“还有人赌,说若是哪一日陛下看腻了这张脸,咱们鸾栖宫,便会立刻冷清下来。”
晚翠闻言连忙轻咳一声,用眼色制止小桃,慌忙屈膝:“贵人恕罪,小桃年纪小,口无遮拦,胡乱听外人闲话,不该在贵人面前胡说。”
柳知意轻轻放下茶盏,瓷底落在木案上,一声轻响。
这些话,她早有预料。
自踏入宫门那一刻起,她便清楚自己的处境。只是从旁人嘴里直白说出来,依旧像细针,轻轻扎一下心口。
她安静看向窗外沉沉暮色,声音平静:“无妨,她们说的本就是实话。不必罚她。”
晚翠垂着头,心底酸涩。她曾侍奉先皇后沈鸾多年,看着眼前这位贵人,明明是完全不同的性子,却偏偏生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困在这旧人的宫殿里,承受所有人的指指点点。
“贵人,”晚翠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先皇后娘娘,性子热烈明媚,最爱笑。您……您和娘娘,内里全然不一样。”
柳知意微微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浅,落不到眼底:“皮囊相似,内里本就不同。可惜,陛下要看的,从来不是内里。”
正说着,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萧御珩来了。
他换下朝服,一身深蓝常服,手里捧着一卷古籍,步履从容踏入殿中。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柳知意身上,眼底漫开柔和笑意。
“在做什么?”他走到案边,低头看向纸上的山水。
“闲来无事,画一幅山野。”柳知意起身行礼。
萧御珩目光扫过画卷,轻声感慨:“阿鸾从前也爱作画,只是她偏爱画盛放牡丹,热烈张扬,不像你,独爱远山旷野。”
又是阿鸾。
柳知意垂眸,安静听着,不接话。
萧御珩自顾自继续说着沈鸾当年的趣事,说她当年如何缠着他一同放风筝,如何在御花园折花插在他发间。他说起旧事的时候,眉眼间的暖意真切,仿佛那些时光就在昨日。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起柳知意方才用过的画笔,递到她手里:“来,画一幅牡丹给朕看看。阿鸾当年最善画这个。”
是下意识的期待。
他想看见,这张相似面容之下,复刻出一点故人的影子。
柳知意握着笔,指尖微微发凉。
她不喜欢牡丹,也极少画牡丹。牡丹盛放热烈,像被困住的繁华,并非她心中所喜。可帝王开口,她无从拒绝。
她只能铺开一张新纸,蘸墨落笔。
萧御珩坐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落在她握笔的手、垂首的侧脸,渐渐失神,仿佛眼前的人,已经换成了那个逝去多年的先皇后。
晚翠和小桃立在殿角,默默低着头,不敢出声。
烛火跳动,将二人的影子叠在墙壁上。
柳知意一笔一笔画着雍容牡丹,心底一片清明。
这深宫之中,人人都看得通透。
旁人的闲话,从来都不是谣言。她是借来的影子,是帝王用来安放思念的寄托。
所有落在她身上的宠爱,繁花似锦,根基却是虚空。
只要有一日,这张脸再也无法慰藉他心底的思念,这鸾栖宫的灯火,便会尽数熄灭。
画毕,她轻轻搁下笔。
纸上牡丹艳丽盛放,却没有半分鲜活暖意。
萧御珩看着画作,微微颔首,语气满意:“很好,很像阿鸾当年的笔法。”
柳知意安静屈膝:“陛下满意便好。”
她没有告诉他,这一笔一画,皆是模仿。
不是她心中所爱,只是为了满足他对故人的念想。
夜色渐深,萧御珩在鸾栖宫留至夜半才离去。
殿门关上,殿内终于重归安静。
小桃才敢小声开口:“贵人……您明明不爱牡丹的。”
柳知意望着纸上那簇盛放的花,轻轻叹气:“身在这宫墙里,很多时候,画什么,说什么,都由不得自己。”
流言是刀,恩宠是囚笼。
往后漫长深宫岁月,这样的事,只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