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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傅沈砚初见 暗中留心 御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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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春风和煦,落英纷飞。
萧御珩还沉浸在旧日回忆里,眉眼温柔缱绻,字字句句皆是追忆先皇后沈鸾的往昔岁月。柳知意立在繁花之下,浅笑着聆听,温顺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口是一片冰凉的荒芜。
旁人艳羡她一夜入宫、独占帝宠,可这份捧在云端的偏爱,从来都是借位而来。
廊下的沈砚,迟迟未曾离去。
他一身清雅朝服,身姿挺拔温润,眉眼间带着沈家独有的清隽雅致。作为沈鸾的亲弟、当朝少年太傅,他自姐姐离世后,便鲜少踏足这满是回忆的御花园。今日入宫奏事途经此处,却意外撞见了这一幕。
他静静伫立在雕花廊柱后,目光沉沉落在那抹浅粉色宫装身影上。
太像了。
眉眼轮廓、垂眸的弧度、甚至伫立风中的清冷姿态,都与三年前温婉明媚的姐姐别无二致。
可细细看去,又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
沈鸾是生于盛世名门、被万般娇养的嫡女,眼底是坦荡热烈、无忧无虑的明媚,像春日最盛的暖阳,肆意张扬。
而眼前的柳知意,眉眼清丽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薄凉。她安静、隐忍,看似温顺柔软,眼底深处却藏着绝境求生的倔强与疏离。
一朵是向阳盛放的灼灼繁花,一朵是宫墙囚笼里隐忍生长的孤草。
泾渭分明,天差地别。
沈砚眸光微沉,心底已然了然。
陛下执念太深,困在姐姐离世的执念里三年不肯自拔。如今骤然得此容貌相似之人,怕是会将所有思念尽数寄托,将这无辜少女,困成一辈子的替身。
何其残忍。
御花园中,萧御珩终于收了话匣,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语气温和:“园内风软,景致正好,你若是喜欢,日后可常来。”
“臣女谢陛下。”柳知意微微屈膝,礼数周全,疏离得体。
她不会喜欢这里。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景,都刻满了她人的爱意与过往。每一步踏下,都是在提醒她影子的身份。
萧御珩看着她温顺的模样,心底的软意更甚。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抚上她的眉眼,复刻记忆里无数次的温柔动作。
就在此时,廊下传来内侍恭敬的通传:“陛下,沈太傅候见。”
萧御珩动作一顿,收回手,微微颔首。
沈砚缓步从廊下走出,身姿端方,步履从容,行君臣大礼:“臣,沈砚,参见陛下。”
“平身。”萧御珩语气平淡。
沈砚起身,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身侧立着的柳知意。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见这位新晋的知贵人。
柳知意察觉到他的目光,依着宫规,微微垂眸颔首,行了低位份妃嫔见朝臣的浅礼,安分守己,不卑不亢,无半分攀附讨好之态。
寻常女子得帝王盛宠,初见当朝权重太傅,难免会有拘谨、欣喜或是刻意攀附。
可柳知意没有。
她眼底无波无澜,仿佛眼前的当朝太傅、身边的九五之尊,都与她毫无干系。她只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安静待在这场名为“偏爱”的牢笼里。
沈砚看在眼里,心底轻轻一叹。
清醒,克制,隐忍。
身在局中,却偏偏是最通透的那个人。
萧御珩随口介绍一句:“这是新晋知贵人。”随后看向沈砚,“何事启奏?”
“回陛下,是江南漕运折子,需陛下御览批复。”沈砚收回目光,敛去所有心绪,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清冷模样,躬身呈上奏折。
二人立在花树下低声议事。
柳知意静静立在一旁,充当着无声的背景板。春风吹起她的发带,轻轻拂过肩头,安静得近乎透明。
她没有偷听,没有窥探,只是垂着眼,看着脚下纷飞的落英。
落花终会碾泥,正如她自己,身如浮萍,命不由己。
片刻后,政事议毕。
沈砚再次抬眼,目光掠过少女苍白清丽的侧脸,终是忍不住,轻声一语,落在风里:“贵人身姿清婉,风骨独特。”
一句无关政事、温和公允的评价,无奉承,无轻薄,只是纯粹的观感。
萧御珩闻言,眸色微深。
他听得出,沈砚说的是柳知意本身,而非借姐姐的影子夸赞。
这世间所有人,见她皆是想起沈鸾。唯独沈砚,一眼看穿了这具相似皮囊下,独一无二的她。
柳知意微微抬眸,看向身前温润儒雅的少年太傅。
四目短暂相接。
沈砚的目光干净、温和,带着一丝悲悯,却无半分轻视与戏谑。那是第一个,没有透过她看别人的人。
心底沉寂的角落,轻轻微动一瞬。
她轻声回:“太傅过誉。”
简单四字,清淡如水。
沈砚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躬身告退:“臣先行告退。”
转身离去之时,他的心底已然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柳知意。
他知晓,这深宫风波暗涌,帝王执念深重。
这朵误入深宫的孤柳,往后的路,注定步步荆棘,受尽委屈。
他会留心,亦会观望。
若来日绝境无路,他或许,可护她一二。
春风簌簌,花落满襟。
萧御珩望着沈砚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身侧安静的少女,眼底温柔复起,却依旧是对着一场旧人的幻影。
“知意,旁人皆道你容貌绝世,可在朕眼里,你最动人的,是这份安静温顺。”
柳知意垂眸,掩去眼底所有寒凉。
温顺不是本性,只是绝境里,唯一的自保。
这场温柔假象,她还要演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