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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御花园题诗 帝王温柔假象 景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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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三年,暮春。
册封礼过后的几日,萧御珩来得很勤。
白日里他处理完朝政,便常常移步鸾栖宫,有时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看柳知意临帖作画,不多言语。殿内安静,只有笔尖划过宣纸沙沙轻响。
柳知意素来安静,大多时候垂眸作画,不主动搭话。她画山野溪流,画长风落木,画那些她年少时见过的、宫墙之外的风景。
萧御珩看着纸上开阔自由的山河,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寻常后宫女子,多画花鸟团扇,她的笔墨里,却藏着一股向往旷野的劲儿。
“知意偏爱山水?”他坐在她身侧,声音放得很轻。
柳知意笔尖微顿,淡淡应声:“从前在家乡,常去山间。”
那时柳家尚在,父兄无恙,她无拘无束,可以踏遍山野。如今想来,竟像一场遥远旧梦。
萧御珩望着她侧脸,目光又不自觉失了神。这样安静垂眸的模样,恍惚间与记忆里的沈鸾重叠。沈鸾当年,也爱握着笔,与他一同在御花园题字。
“今日天气晴好,随朕去御花园走走。”他开口。
柳知意搁下笔,屈膝应下。
御花园繁花盛放,落英铺在青石路上,暖风裹挟着花香。宫人远远跟在身后,留出一片安静的空间。
行至一方临水青石,石面平整,上面还留着浅浅刻痕——是当年沈鸾和萧御珩一同题下的诗句。
萧御珩停下脚步,看向那块青石,眸色柔和了几分:“阿鸾从前最爱在此处,与朕联诗。”
他下意识说出这个名字,说完才转头看向柳知意,像是怕惊扰了她。
柳知意垂着眼,不动声色掩去心底那一点寒凉。
来了。
又是沈鸾。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闲谈,兜兜转转,最终都会落回那个逝去的先皇后身上。
萧御珩抬手,示意内侍取来笔墨。
“知意,不妨在此题一句。”
宫人铺好宣纸,研好墨。柳知意握笔,略一思索,落笔轻扬:
春风不解宫墙锁,空送繁花到旧台。
字句清淡,藏着无法挣脱的困囿。
萧御珩低声念了一遍,目光落在字迹上,又抬眼看向她。他只当是少女触景生情,伤春感怀,并未读懂字里深藏的孤寂。他只觉得,这风骨,这落笔时沉静的姿态,愈发像当年的沈鸾。
“好诗。”他轻声赞叹,伸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发梢,临到近处,又缓缓收回,“你很像她,连笔墨心性都像。”
直白的一句话,毫无遮掩。
柳知意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页被笔尖压出一点凹痕。她抬眸,平静看向萧御珩:“陛下,臣女是柳知意。”
萧御珩一怔。
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只当她是少女心思敏感,柔声安抚:“朕知晓。只是看见你,总会想起故人。”
他没有半分遮掩,坦然告诉她,她是影子。
可这份坦然,才最残忍。
不远处的廊下,立着一身素色朝服的男子。
太傅沈砚,静静望着临水青石旁的两人。
他是先皇后沈鸾的亲弟弟。远远望去,那少女眉眼,和逝去的姐姐几乎一模一样。沈砚指尖悄悄攥紧玉笏,心底一声轻叹。
他早就听闻,陛下将罪臣柳氏之女接入宫中,封为贵人。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假。
这深宫,又多了一个困在姐姐影子里的可怜人。
柳知意余光瞥见廊下那道身影,只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
萧御珩还在和她闲谈,说着从前他与沈鸾在这园子里的旧事,语气温存。春风吹起她的衣摆,繁花在身侧盛开,眼前帝王语气温柔,赏赐许诺仿佛唾手可得。
这一切,都像一场美好的假象。
温柔是真的,恩宠是真的。可这份情意的归属,从来都不是她柳知意。
她安静听着,面上维持着浅淡的笑意,心底清醒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