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风阙》椰梨堍

21、帝王探望 终于看清眼前是活生生的柳知意 不是幻影 风雪稍

　　风雪稍歇，天光灰白，漫进紧闭的鸾栖宫。

　　萧御珩踏着一地残雪走入殿内。这些日子他常来，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站在远处看她，甚少开口。今日他屏退左右，殿中只余下他与榻上的柳知意二人。

　　她侧卧在锦被之中，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就碎，长发散落在枕上，面色苍白近乎透明。听见脚步声，她没有转头，目光依旧淡淡落在墙面，毫无波澜。

　　往日他看向她，第一眼看见的永远是那张酷似沈鸾的脸。他下意识从她眉眼间，捕捉故人的影子，借着这副容貌，安放心底绵延三年的思念。

　　可此刻，他一步步走近，凝神望向她。

　　他看见了她枯槁的气色，看见她眼底一片死寂，看见她眉宇间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这不是他记忆里明媚温柔的阿鸾。

　　沈鸾永远鲜活热烈，不会这般心如死灰。

　　眼前这个人，是柳知意。

　　是家破人亡、入宫为囚，被他当作影子，耗尽真心，最后亲手毁掉孩子的柳知意。

　　这一刻，多年缠绕在他眼前的幻影，轰然碎裂。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比当年沈鸾离世之时，更加窒息。

　　他一直以为自己怀念的只有故人，以为柳知意只是慰藉思念的替身。他享受她的温顺，贪恋这相似容貌带来的慰藉，却从未认真去读懂她的委屈，读懂她孤注一掷的期盼。

　　直到她把自己的真心连同腹中孩儿一同斩断，生机一点点消散在这鸾栖宫，他才猛然惊醒。

　　他弄丢的，不是沈鸾的影子。

　　是一个实实在在，曾满心爱慕他、愿意赌上余生相信他的女子。

　　萧御珩在榻边缓缓坐下，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知意。”

　　这一声呼唤，不再是对着幻影，是真切唤她的名字。

　　柳知意终于缓缓侧过头看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没有恨意，没有怨怼，只是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朕……”萧御珩喉结滚动，万千话语堵在胸口，竟不知从何说起。愧疚、悔恨、慌乱翻涌，压得他喘不过气，“朕方才才看清，你不是阿鸾。你是柳知意。”

　　柳知意淡淡扯了扯唇角，算不上笑，只是一抹浅淡的自嘲：“陛下现在才分清吗？太晚了。”

　　“朕知道，是朕负了你。”萧御珩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手伸到半空，却看见她下意识微微后撤，那一点躲闪，像一把钝刀割在他心上。

　　他收回手，指尖攥紧。

　　“是朕一直困在回忆里，把你当成寄托。昨夜朕反复回想，赏花宴、落雪作画、你同我说期盼一家三口……那些欢喜，都是属于你的，不是阿鸾的。”

　　他终于分清了。

　　可惜醒悟来得太迟。

　　她的真心已经碾碎，腹中孩儿早已不在，一腔热忱彻底熄灭。

　　柳知意轻轻闭上眼，不再看他：“分清与否，已经不重要了。陛下，我累了。”

　　爱恨皆空，再无纠葛。

　　萧御珩望着她单薄的身影，心底一片荒芜。他拥有万里江山，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他能留住的，只有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