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风阙》椰梨堍

18、诀别 亲手饮下堕胎药 天未亮

　　天未亮，柳知意便轻声唤来晚翠。

　　殿内烛火昏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一夜未眠，眼底早已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死寂。

　　“贵人，您一夜没合眼，可要躺下歇歇？”晚翠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落在她小腹，满是担忧。

　　柳知意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冷：“晚翠，去把那副药取来。”

　　晚翠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贵人！万万不可！这是龙裔啊，是您唯一的依靠！”

　　“依靠？”柳知意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这个孩子，从根源上就是一场幻影的附属。他是借着沈鸾的影子而来，就算生下来，也永远活在别人的旧梦里。我不要我的孩子，生来就做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伸手，轻轻抚上平坦小腹，指尖微凉。

　　她曾经拼尽全力期盼这个孩子降临，曾一笔一画描摹一家三口安稳度日的画卷。可如今梦醒，一切都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只要孩子还在，她便永远和萧御珩捆绑在一起，困在鸾栖宫，困在沈鸾的阴影之下。

　　她不愿。

　　不愿自己余生，不愿腹中孩儿，都沦为他追忆故人的念想。

　　“陛下昨夜那一声阿鸾，已经把所有情意都碾碎了。”柳知意垂眸，“我与他之间，早就结束了。”

　　晚翠跪在地上，泪水滚落，苦苦哀求，却拗不过贵人已然下定的决心。她颤抖着，从暗格取出一小碗深褐色药汁，药味苦涩，淡淡漫开。

　　萧御珩尚在里间沉睡，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柳知意端起药碗，指尖稳稳托住碗沿。没有迟疑，没有痛哭，只有一片心如死灰的平静。

　　“若有来生，愿你投生寻常人家，不必入深宫，不必卷入这些爱恨执念，平安自在。”

　　轻声说完，她抬手，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药液滑入喉间，灼烧着她的脏腑。碗轻轻落地，“当啷”一声轻响，碎裂在青砖之上。

　　剧痛很快从腹底蔓延开来，一阵阵撕扯着她的血肉，冷汗瞬间浸透她的衣衫。她微微蜷起身子，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晚翠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泪如雨下，却不敢高声呼喊。

　　里间的萧御珩被细碎声响惊醒。

　　他睁开眼，一眼便看见蜷缩在地、面色惨白的柳知意，地上碎裂的药碗，空气中弥漫开的药味。

　　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知意！”

　　他猛地起身奔出，一把蹲下身扶住她颤抖的身躯，触到她满身冰凉的冷汗，看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声音发抖，“你做了什么？！”

　　柳知意缓缓抬眼看向他，额上冷汗不断滑落，腹部剧痛翻涌，可眼神平静，再无半分爱恋，只剩疏离的诀别。

　　“陛下。”她气息微弱，一字一顿，“这一场替身美梦，我不想继续演下去了。孩子我不要了，你的盛宠，你的鸾栖宫，都还给你。”

　　“我柳知意，不做任何人的影子，也不生属于这场幻梦的孩儿。”

　　萧御珩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看着她眼底彻底斩断的情意，看着她强忍剧痛不肯流露半分示弱的模样，巨大的恐慌与震怒瞬间席卷全身。

　　他以为昨夜之事，只是一时隔阂，以为稍加安抚，便能回到从前。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和他一刀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