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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语戳破真相 所有温情皆是借她忆故人 长夜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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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寂寂,烛火摇摇欲坠。
萧御珩沉沉睡卧在榻,呼吸安稳,眉宇间褪去了帝王凌厉,只剩醉后浅淡的温柔。那温柔,从来不属于柳知意。
属于三年前早逝的沈鸾。
殿内静得可怕。晚翠与小桃早已识趣退至外间,不敢窥探,不敢出声,只留她一人,立在床榻边,彻夜寒凉。
方才那一声声“阿鸾”,反复回荡在耳畔,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碎她数月以来的自欺欺人。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眉眼。
原来这副皮囊,是她此生最大的恩赐,也是最深的罪孽。
她曾信朝夕相处可抵岁月执念,曾信血脉牵绊可抵旧人残影,曾信自己能凭着温顺、凭着孩子,在他心底挣得一寸真正的立足之地。
可笑,何其可笑。
夜深四更,窗外寒风卷着残雪拍打窗棂,簌簌作响。
榻上的萧御珩微微蹙眉,似是梦魇缠身,低声又呢喃了一句:“阿鸾,朕对不起你……”
柳知意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冷得她微微发颤。
她终于肯彻底承认。
这半年来的温柔全是假。
他陪她作画,是陪记忆里的沈鸾;他陪她听雨赏雪,是圆年少未完成的旧梦;他护她安胎、予她盛宠、待她万般纵容,从来都不是因为她是柳知意。
他只是借着她的模样,爱着一个死去的人。
她想起赏花宴上众人的嘲讽,想起丽妃眼底的轻蔑,想起沈砚那句清醒刺骨的劝诫——恩宠如薄冰,执念难消融。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唯独她,沉溺温柔、自欺欺人,死死抱着一丝侥幸不肯放手。
甚至还天真地以为,腹中孩儿能改写宿命。
真是痴愚至极。
天快亮时,萧御珩方才缓缓醒转。
宿醉过后,他额间微痛,眸色起初一片茫然。抬眸看见立在榻边、一身素衣、面色惨白的柳知意,微微一怔。
晨光微透窗纱,落在她清冷死寂的脸上,没有笑意,没有温顺,连往日眼底那点柔软的希冀,尽数消失殆尽。
空得荒芜,冷得陌生。
萧御珩心头莫名一紧,坐起身,嗓音微哑:“怎么站在这里?一夜未睡?”
他如常温柔伸手,想要抚她脸颊。
可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柳知意轻轻侧身避开了。
避让的动作很轻,却决绝。
萧御珩的手僵在半空,眸色微沉:“知意?”
柳知意终于抬眸看他。
她的眼底没有泪,没有委屈,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像燃尽的灰烬,再无半点星火。
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陛下昨夜,喊了一夜的阿鸾。”
空气骤然凝固。
萧御珩浑身一震,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眼底闪过慌乱、错愕,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狼狈。
他醉酒失言,竟被她听得一字不落。
他喉结滚动,仓促想要解释:“朕昨夜喝醉了,胡言乱语,你不必当真——”
“不必当真?”
柳知意轻轻打断他,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悲凉的笑。
“陛下夜夜伴我,事事护我,予我鸾栖宫,赠我白玉佩,待我温柔缱绻。原来所有朝夕相伴,所有温情脉脉,都只是因为,我长了一张和先皇后相似的脸。”
“是吗,陛下?”
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如此冷静地撕开这层温情假象。
第一次,直面自己傀儡、影子、替代品的一生。
萧御珩望着她惨白冰冷的面容,竟无从辩驳。
无言以对。
因为她说的,句句是真。
最初心动是因为眉眼相似,最初偏爱是因为寄托思念。他后来的温柔是真,呵护是真,可那份情意的根,自始至终,都扎在沈鸾的旧梦里。
他看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光,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惶然。
他想否认,想安抚,想告诉她他如今待她不同。
可话到嘴边,终究苍白无力。
柳知意静静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残念,彻底烟消云散。
“臣女明白了。”
她缓缓屈膝,行的是最疏离、最规矩的宫礼。
“原来这半年盛宠,不是知意得幸,是沈皇后余恩未散。”
“陛下从始至终,爱的从来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