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帝王醉酒 声声唤“阿鸾” 深冬腊 ...
-
深冬腊月,临近年关。
朝中积务繁杂,萧御珩一连几日深夜归宫。
今夜朝堂设宴犒劳百官,帝王赴宴饮酒,直至夜半方归。
鸾栖宫灯火彻夜长明,柳知意未曾安睡,静静坐在殿中等待。小腹日渐温润,她性子愈发柔软平和,只想安安稳稳守着眼前岁月,静待孩子降生。
晚翠数次劝她先歇,她都轻轻摇头。
她早已习惯等他归来,习惯贪恋这夜夜相伴的安稳。
子时过半,殿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萧御珩带着满身酒气归来,龙袍微乱,眼底染着浓重醉意。内侍小心翼翼扶着他,不敢大声言语。
“陛下回来了。”
柳知意立刻起身上前,伸手欲扶。
酒气扑面而来,浓烈沉郁。萧御珩醉得深沉,眼底清明尽退,平日里克制的温柔、隐忍的思念,尽数在醉中翻涌而出。
他下意识抬手,握住身前之人的手腕。
掌心温热,力道很重。
柳知意轻声软语:“陛下,臣妾扶您歇息。”
可下一秒,男人低沉缱绻、近乎呢喃的一句轻唤,骤然冻住了她所有动作。
他闭着眼,眉眼缱绻温柔,满是思念,低声反复唤着——
“阿鸾……”
“我的阿鸾……”
两字轻轻落地,轻得像梦,却锋利如刀,瞬间劈开了柳知意这数月来所有的自欺与期盼。
殿内灯火摇曳,安静得只剩帝王醉中的呓语。
阿鸾。
又是阿鸾。
哪怕此刻他握着她的手,靠着她的身,眼里梦里,心心念念,依旧是沈鸾。
柳知意浑身骤然发冷,指尖一瞬僵硬。
她怔怔立在原地,所有温热、所有期盼、所有以为的不一样,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这些日子的温柔是真。
这些日子的呵护是真。
可他心底的人,从来没变过。
萧御珩醉意深沉,全然不知自己握着谁的手。他只觉得眼前人影眉眼熟悉,是他念了三年、痛了三年、盼了三年的故人。
他微微用力,将她拉近,额头轻抵她的额角,嗓音沙哑又深情,一遍遍重复:
“阿鸾,别走……这一次,别再离开朕了……”
“朕好想你……”
字字相思,句句故人。
柳知意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凉透。
她看着眼前醉态温柔的帝王,看着他眼底浓烈又偏执的思念,心口一寸寸碎裂、溃烂。
原来沈砚的提醒句句是真。
原来她所有的期盼都是妄念。
原来她赌上真心、赌上余生、赌上孩子换来的朝夕相伴,从头到尾,都是他借她身影,圆自己的旧梦。
晚翠和小桃立在殿角,大气不敢出,看着自家贵人苍白死寂的脸色,心底酸涩难忍,却半句不敢劝解。
醉中的帝王,最是真心。
也最是残忍。
萧御珩贪恋她眉眼,伸手轻轻描摹她的眉眼轮廓,动作温柔至极,眼底是极致的痴念:“阿鸾,幸好……幸好你还在……”
幸好,这世上还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替你留在朕身边。
这句话,无需言说,却字字诛心。
柳知意静静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她轻轻、缓缓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微凉空气灌入,萧御珩微微蹙眉,似是不满,又似恍惚,低声呓语两句,终究倦极沉沉睡去。
他安然入梦,梦里皆是圆满旧情。
只留柳知意一人,立在摇曳烛火之下,满目荒芜,遍体寒凉。
夜深人静,酒气不散。
她低头,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
方才满心温暖的牵绊,此刻只觉得讽刺无比。
她曾以为,孩子是她挣脱影子的出路。
可今夜她才彻底明白——
只要这张脸还在,只要沈鸾还活在他心底,她这一生,永远逃不掉替身的宿命。
温柔是假,偏爱是借位,情深是错觉。
大梦初醒,一地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