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风阙》椰梨堍

14、她暗自期盼 凭腹中骨肉挣脱影子身份 沈砚离

　　沈砚离去之后，殿内余温尚在，人心却悄然起伏。

　　他的劝言如冷水浸骨，明明温和有礼，却字字戳破她自欺的安稳。柳知意静坐榻上，久久无言，指尖一遍一遍轻轻摩挲着小腹。

　　她懂沈砚的清醒。

　　世人皆知，她的荣宠始于一张相似面容，是寄托、是慰藉、是替代品。

　　可她不甘心。

　　若这一生注定是影子，那腹中孩子，绝不应该是影子的附属。

　　窗外白雪皑皑，落尽繁芜，鸾栖宫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这些日子萧御珩的疼惜太真，日夜相伴的温柔太沉，让她忍不住生出贪念。

　　或许过往是假，或许初见是影。

　　可来日可期。

　　柳知意缓缓抬眸，望向妆匣的方向，那里锁着她亲手画下的一家三口。那是她心底最纯粹的期许，无旧人、无过往、无替身枷锁，只属于她和萧御珩，和尚未出世的孩子。

　　她暗自告诉自己——

　　眉眼相似是天意，可朝夕相伴是人情。

　　萧御珩守着她、护着她的孩儿，日日温情相待，绝不会永远困在三年前的回忆里。人心都是肉长的，经年相处，总能磨出独属于她的情意。

　　晚翠端来暖汤，看着她出神的模样，轻声劝慰：“贵人，太傅之言虽有理，可陛下如今待您万般上心，腹中又是皇家血脉，来日未必不能翻盘。”

　　这句话，恰好顺着了柳知意心底的执念。

　　她轻轻颔首，眼底重新燃起微光。

　　是啊，她还有孩子。

　　这是沈鸾从未留给萧御珩的牵绊，是独属于她柳知意的底气。

　　先皇后已逝，纵是帝王念念不忘，终究是镜花水月、陈年故人。可她活着，她陪着他，她怀了他的骨血，岁岁年年，朝夕不离。

　　假以时日，帝王心里那座尘封的空城，一定会为她腾出生机。

　　她不必永远做沈鸾的影子。

　　她可以借着这个孩子，挣脱这困了她半载的替身宿命，堂堂正正站在萧御珩身侧，做独一无二的柳知意，做皇子公主的生母，做这鸾栖宫真正的主人。

　　念头既定，心底所有的惶然与不安尽数压下。

　　她收敛所有阴郁，重新拾起满心温柔与期盼。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萧御珩踏雪归来。一身风雪，却第一时间入内看向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久坐会不会乏？今日身子可还安稳？”

　　他习惯性伸手探她额温，动作自然亲昵，细致入微。

　　柳知意抬眸望向他，浅浅一笑，温柔软糯：“臣妾一切安好。”

　　这一刻，她彻底抛开了沈砚的忠告。

　　她选择相信眼前的温柔，相信朝夕可抵执念，相信血脉可抵旧情。

　　萧御珩见她笑意温婉，心头柔软，俯身轻轻贴在她小腹，低声呢喃：“孩儿乖，好好陪着你娘亲。”

　　阳光穿破云层，落满殿中，暖意融融。

　　柳知意垂眸看着身前温柔的帝王，心底悄悄许下余生所愿。

　　她不求盛宠不衰，不求冠绝六宫。

　　只求腹中孩儿平安降生，只求岁月磨去旧影，只求终有一日，他眼中的偏爱，完完全全、只属于她柳知意一人。

　　彼时的她，满心炽热期盼，对未来抱尽所有温柔幻想。

　　她尚不知，命运早已写好结局。

　　有些执念深入骨髓，从不会被新欢撼动。

　　有些温柔是一场盛大骗局，越是沉溺，越是万劫不复。

　　美梦正酣，破碎的钟声，已然在暗处悄然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