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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母亲的选择 李娟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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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来了。她比白修记忆中更瘦小,脸色憔悴,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看到白修打着石膏的手臂,眼泪又掉下来。
“修修,疼不疼?怎么这么不小心……”她想去摸,又不敢碰。
白修看着母亲。这个同样在暴力中煎熬了十几年的女人,是他的软肋,也是他伪装强大的原动力。
“妈,”他打断她,单刀直入,“我不回去了。”
李娟愣住,眼泪挂在脸上。
白修把早上的事,江淞的建议,保护令,法律途径,尽可能清晰地告诉她。他看着母亲的眼睛从震惊,到恐惧,到茫然,最后是深深的疲惫和挣扎。
“……他会打死我们的。” 李娟喃喃,这是她最深的恐惧。
“他不会。”白修抓住母亲冰凉的手,用自己都惊讶的冷静说,“有法律,有警察,有学校。还有……我同学在帮我们。妈,我们不能再怕了。越怕,他越来劲。”
李娟看着儿子。这个她一直用单薄身躯挡在身后的孩子,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眼神这么坚定了?甚至反过来,要保护她。
“可我们……能去哪?钱呢?”现实问题压上来。
“江淞说,有妇女儿童庇护所,可以临时住。学校可能也能提供帮助。钱……”白修咬牙,“我暑假可以去打工。妈,你也能找到工作,对不对?我们离开他,一定能活下去。”
李娟的眼泪大颗滚落。她反手握紧儿子的手,用力到颤抖。这么多年,她不是没想过逃,但恐惧、无助、对未来的茫然,像沼泽一样困住她。现在,儿子把一根藤蔓递到了她手里。
许久,她哽咽着,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妈听你的。”
这四个字,重逾千斤。是妥协,更是决裂的开端。
白修把母亲的决定告诉江淞。江淞点点头:“我让李叔帮忙联系可靠的庇护所和援助律师。明天李老师来了,一起商量。”
白修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说:“江淞,我欠你的,这辈子可能都还不清了。”
江淞动作一顿,看向他:“不用还。”
“为什么?”白修执拗地问,“你为什么……做到这一步?”
江淞走到窗边,看着夜色。城市的灯光倒映在他深色的瞳孔里。
“我转学来的第一天,”他忽然说起似乎不相干的事,“我问你能不能坐你旁边。”
白修记得。他当时故意不理。
“后来你睡着了,说梦话。”江淞的声音很平静,“你说,‘妈,快跑’。”
白修身体一震。
江淞转过头,看着他:“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传说中打架很厉害、谁都不怕的校霸,梦里在让人快跑。那他醒来的时候,该有多累。”
白修鼻尖一酸,扭开头。
江淞走回床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白修,帮你,不是因为同情,也不是因为临时标记的责任。”
他停顿,一字一句地说:
“是因为,你值得。”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拥有安全的生活,值得不必在梦里让人快跑。你保护了别人那么久,现在,轮到别人保护你了。”
白修的眼泪再次决堤。这一次,他没有压抑,任由泪水流淌。像要把十七年的委屈、恐惧、不甘,都哭出来。
江淞没有阻止,只是递过纸巾,然后握住了他没受伤的手。
等哭声渐歇,白修红着眼睛,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低声说:
“江淞。”
“嗯。”
“你喜欢我吗“
江淞犹豫了片刻说“…不”
“这样啊,我就问问而已”白修有一点失落,或是被抛弃了太多次已经麻木了他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
“嗯,但是我爱你”江淞忽然道。
“嗯?!”
“我爱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10年了吧”。
“啊我们之前有见过吗“?
“嗯,你应该不记得了。我之前不叫这个名字。“
“这样啊,那临时标记……今晚不用补了。”
江淞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白修抬起眼,看着他,眼神湿润,却亮得惊人:“等我好了,等我处理好这些破事……等我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自己都不敢深想的话:
“到时候,你再终身标记我。好不好?”
不是发qing期崩溃的急救,不是Alpha对Omega的生理掌控。而是两个平等的人,在尘埃落定后,清醒的、郑重的选择。
江淞看着他,良久,深色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开来,漾开一片极温柔的涟漪。
他握紧白修的手,唇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好。”
窗外,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熄。病房里,两颗年轻的心脏,在经历了狂风暴雨后,终于在同一条航线上,找到了彼此的灯塔。
风暴还未平息,但并肩的誓言,已如最坚固的锚,沉入心底。
夜色终于变得深沉。
白修在江淞平稳的雪松气息中安然入睡,眉宇间是许久未见的松弛。
江淞看着他的睡颜,拿起手机,发出最后一条消息:
【李叔,联系张律师,明天上午十点,医院见。启动所有预案。】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天边已泛起了淡淡的蟹壳青。
风暴之门已经打开,而这一次,他们不再是门内无助的承受者。
他们是即将并肩走出风暴,走向天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