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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身份的边缘
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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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的吻落在她脖颈上时,吴芷兰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水阁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严世蕃屏退了所有下人,九曲桥头的侍卫也撤了。他喝了酒,独眼里有一种黏腻的光,像融化的蜡烛。他往前逼近一步,她后退,后腰抵在紫檀木桌沿上。
“李夫人。你每次来都给本公子带香,本公子很承你的情。”他的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手指冰凉,带着龙涎香的气味。
吴芷兰没有躲。她的手指在袖中摸到一支香——不是“缠绵”,是另一支。“小公爷若真懂情调,不如先品此香。”
香是暗红色的,比“缠绵”略细,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辛味。
“这又是什么香?”
“奇楠。民妇托人从西域寻来的,价比黄金。”
严世蕃接过香点燃。香气腾起来,浓郁馥郁的甜香,像熟透的果子,像蜜糖。他深深吸了一口,独眼里的锐利一点一点化开。
“好香。”他的声音含糊了。
吴芷兰垂手站在一旁,看着那支奇楠一点一点燃烧。奇楠是她自己配的,里面掺了微量的生乌头。与奇楠同焚,吸入者心神松弛,心脉同时受到轻微刺激。再配合“缠绵”,毒性加倍。严世蕃不知道。他只知道这香让他舒服,让他忘乎所以。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独眼猛地睁开,眼神从迷离变得锐利。他盯着那支正在燃烧的香。“这香……怎么有股乌头的味道?”
吴芷兰的心脏猛地收紧,面上纹丝不动。“奇楠本就是辛烈的,小公爷怕是多心了。”
严世蕃走到香炉前俯身深嗅了一下,转过身盯着她。“本公子的鼻子从来没有错过。这香里掺了乌头。你敢毒我?”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她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手指冰凉,像一条蛇缠上来。她的呼吸被扼住了,但她没有挣扎,甚至笑了起来。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冬天窗上的霜花。
“小公爷若杀我,这毒便无解。你舍不得我,不是吗?”
严世蕃盯着她。独眼里翻涌着怒意、欲望、警觉,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东西——恐惧。他离不开那支“缠绵”。他试过不点,不到一日便心神不宁,像万蚁噬心。他需要她。
他的手收紧了一瞬。她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眼前开始发黑。然后他松开了手。
“好个毒妇!”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像夜枭的啼叫在水阁里回荡,“本少爷要定你了!”他挥了挥手。“滚。”
吴芷兰屈膝行礼,退出水阁。夜风迎面吹来,凉得像刀。她这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脖颈上留着一道青紫的指印,像一条蛇缠过的痕迹。
李时珍站在门口。他看见她脖颈上的指印,眼神暗了一瞬,但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他碰你了。”
“掐了一下。没别的事。”
他的手臂收紧,把她箍得生疼。她没有挣扎,只是靠在他胸口。“他活不过半年了。乌头入心脉,‘缠绵’入骨髓。两毒相合,神仙也救不回来。”
“半年太长了。”
“那就让他快一点。”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时珍,哑门穴,入三分则失声,入五分则神智昏聩。你练了五百遍,够用了。”
他看着她。“你要我杀他?”
“我要你有能力杀他。杀不杀,你自己决定。”她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你救人,我杀人。我们扯平。”
月光把两只手照得很亮,一只纤细,一只修长,都有薄茧,都沾过药,都沾过血。
“好。我练。”
脖颈上的指印第二天变成了青紫色。吴芷兰对着铜镜把衣领往上拉了拉,遮不住的地方扑了一层薄粉。粉是珍珠粉,很细很白,盖在青紫的指印上,像一层雪落在淤痕上。雪是盖不住的,淤痕会渗出来,一点一点,像墨水洇在宣纸上。
李时珍伸出手,轻轻抚过那道指印。指腹很暖,像一片温热的膏药贴在淤痕上。
“会消的。但这里——”他的手指移到她的心口,没有碰触,只是悬在那里,“这里不会消。我知道。”
她的眼泪落下来了,落在他的手背上。“不会消就不消。我陪你记着。”
严世蕃的身体开始衰败了。晨起时心口隐隐作痛,走路时气喘,夜间盗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太医院的御医来了一拨又一拨,开了无数方子,病却一点不见好。只有点起那支“缠绵”,心口的疼痛才能缓解。他离不开那支香了。
沈墨翻墙进来时,她正在配下一批“缠绵”。他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严世蕃在查你的底细。已经查到蕲州青楼。老鸨还活着。
“人在哪?”
“严府密室。他还查到了李时珍。楚王的脉案,太医院存档的,张明改过的那一份。他拿到了原件。”
吴芷兰的手指在窗棂上慢慢收紧。“他要什么?”
“你。”
沈墨走了。她站在窗前看着夜色里的槐树。老鸨。脉案。严世蕃手里握着两把刀,一把架在她脖子上,一把架在李时珍脖子上。他要她跪在他面前,心甘情愿地做他的禁脔。他以为抓住了她的把柄,就能捏住她的命。
他错了。
她拉开药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躺着一只木匣。打开,是一排毒针,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哑门穴。入三分则失声,入五分则神智昏聩,入七分则死。她取出一根放在掌心里,然后放回去,关上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