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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严世蕃的猎艳
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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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世蕃的媒人是在一个黄昏登门的。
天边的云烧成金红色,槐树的影子斜斜铺在青砖地上。吴芷兰正在院子里收晒好的药材,听见叩门声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红着绿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口。脸上的脂粉涂得像面具,嘴唇上的胭脂溢出嘴角,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给李夫人道喜。小公爷仰慕夫人品貌,特遣老身来说媒。只要夫人点头,聘礼从优,正室的名分一样不少。”
李时珍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脸色一点一点变白。他的手在袖中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吴芷兰的声音温婉如常。“烦请妈妈回禀小公爷,民妇已为人妇,不敢高攀。”
媒婆的笑容僵了一瞬。“夫人别急着回绝。小公爷说了,李太医是人才,只要夫人肯从,过往不究,李太医的前程小公爷一力担保。太医院院判的位置,早晚是李太医的。夫人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吴芷兰看着媒婆,嘴角微微弯起,像在听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妈妈请回。”
门关上了。李时珍走下台阶,声音沙哑。“芷兰。我去找严世蕃。”
“然后呢?拔刀拼命?你死了,他更不会放过我。”
“那就让他把你抢走?”他的声音忽然提高,“芷兰,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许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她转过身看着他。夕阳把他的脸照得很亮,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的眼神。
“他不会把我带走。他想玩,我陪他玩。”
她从药柜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几粒灰褐色药丸放在掌心里。“这是我爹留下的方子,叫‘缠绵’。不是毒药,是香。吸入者会对下香者产生病态的依赖,一日不闻便心神不宁,三日不闻便坐卧不安,七日不闻便如万蚁噬心。毒性不入骨,但入魂。他想要我,我就让他离不开我。他离不开我的那一天,他的命就握在我手里了。”
“你要去严府?”
“他请我,我就去。下一次,我会点头。”
他把她揽进怀里,很紧,像要把她嵌进骨头里。“我等你回来。”
三天后,严府的马车停在了门口。吴芷兰穿着一身红衣——不是嫁衣,是当年在蕲州成婚时穿的那件。红绸已经褪了色,袖口磨出了毛边。她穿着它上了马车。李时珍站在门口,看着马车驶远,指甲掐进了掌心。
水阁四面环水,只有一座九曲桥与岸相连。严世蕃穿着一身玄色道袍,独眼罩着黑绸,另一只眼像鹰隼一样锐利。
吴芷兰屈膝行礼,在他伸手想托起她下巴时往后退了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支香。“小公爷若真懂情调,不如先品此香。”
香是暗红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药草气息。严世蕃接过香凑近烛火点燃。香气氤氲开来,像雨后的山林,像晨雾里的药田。
严世蕃深深吸了一口。香气入肺,他的眼神微微一漾。独眼里的锐利一点一点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餍足。
“好香。叫什么名字?”
“缠绵。”
吴芷兰垂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支正在燃烧的香上。父亲留下的方子,她改良过,加了一味乌头。不是生乌头,是炮制过的,毒性减了七分留三分。吸入者会对下香者产生依赖,同时心脉会一点一点受损。像一盏油灯,一点一点熬干。严世蕃不知道。他只知道这香让他舒服,让他安宁。
回到家中,李时珍站在院子里。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我回来了。”
他把她揽进怀里,很紧。“他碰你了吗?”
“没有。”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交叠在一起。她从袖中取出那只瓷瓶,里面还剩几粒“缠绵”。“半年后,他的命就彻底握在我手里了。不是毒发而死,是油尽灯枯。太医院验不出,仵作查不到。”
他看着她。“你的手,又沾血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看不出那是一只沾过血的手。“早就脏了。不差这一次。”
他握住她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脏了就脏了。我替你暖。”
她的眼眶红了,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
第七日,沈墨翻墙进来,脸色比往常更沉。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摊在桌上——吴铁心的生平卷宗。毒医,专杀朝廷命官,嘉靖十五年被锦衣卫剿杀,满门抄斩。女儿下落不明。
“他还没有查到你头上。但快了。”
吴芷兰看着那份卷宗,沉默了很久,然后收进袖中。“让他查。查到的那一天,他会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我了。”
窗外,夜色浓得像煎了太久的药。严世蕃的马车停在巷口,小厮又来取香了。她把配好的香交给小厮,关上门。半年。六个月。一百八十天。严世蕃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