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抓紧时间爱我》南熹子

46、新的约定 凌晨三

　　凌晨三点，母亲还没睡。她坐在客厅，看着垃圾桶里那团撕碎的机票订单，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然后，她想起什么，轻轻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她知道密码，是姜晚的生日。登录邮箱，收件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来自瑞士机构，标题是“Application Status Update”。
　　她点开。是英文，但很简单：
　　亲爱的姜女士，您的申请已通过初步审核。接下来需要：1. 提供最新的医疗报告；2. 完成视频评估（我们将安排中文翻译）；3. 如通过，您需要在执行前亲自来瑞士完成最终评估。整个过程约需4-6周。请确认您是否继续。
　　邮件是三天前发的，姜晚还没回。
　　母亲盯着屏幕，手在抖。然后，她打开已发送邮件，看见一封草稿，日期是昨天：
　　尊敬的先生/女士：
　　感谢您的邮件。我决定继续申请。医疗报告我会尽快提供。视频评估时间，请安排在中国时间晚上八点后，因为白天我需要人陪同，不方便。
　　另外，请问如果申请人独居，没有家属陪同，流程是否会简化？费用是否会减少？
　　期待您的回复。
　　姜晚
　　独居。没有家属陪同。简化流程。减少费用。
　　母亲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终于明白了。姜晚买机票，不是为了“如果林昭不回来”，而是计划好了，等林昭在那边稳定了，工作转正了，生活上正轨了，她就一个人去瑞士，悄悄地走，不拖累任何人。
　　连死，都想着怎么不给别人添麻烦。
　　这个傻孩子。
　　母亲关掉电脑，坐在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流。很久，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听着里面平稳的呼吸声。两个她爱的孩子，在里面相拥而眠，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但有些事，已经发生了。信任的裂缝，死亡的诱惑，分离的恐惧，像毒藤，悄悄缠绕着这个家。
　　她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打给林昭的父亲。
　　“老伴，你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
　　“你明天……搬来跟我一起住吧。我们把房子租出去，我搬来梧桐苑，长期照顾姜晚。昭昭那边，让她安心工作，别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父亲说：“好。听你的。”
　　早上，林昭醒来时，姜晚还在睡，脸贴在她胸口，手抓着她的衣襟，像怕她跑掉。她轻轻抚摸她的短发，很软，在晨光里泛着温柔的棕色。
　　然后，她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小纸条，是母亲的笔迹：
　　“昭昭，妈和你爸商量好了。我们搬来梧桐苑，长期照顾姜晚。你安心在那边工作，别每周跑了，太累。机票的事，我们谁也不提了。但你要答应妈，经常回来，经常视频，让姜晚知道，你还在，还爱她。一家人，一起扛。爱你的妈。”
　　林昭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姜晚脸上。姜晚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昭昭？你怎么哭了？”
　　“没事。”林昭擦掉眼泪，吻了吻她的额头，“晚晚，我们重新约定，好不好？”
　　“约定什么？”
　　“约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一个人做决定。不准偷偷买机票，不准偷偷联系瑞士，不准……不准想着离开我。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一起决定。好吗？”
　　姜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一起。”
　　“那拉钩。”
　　她们伸出小指，勾在一起。很孩子气的动作，但很认真。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林昭说。
　　“变了是小狗。”姜晚接。
　　然后，她们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但这次，眼泪是暖的，是释然的，是带着希望的。
　　窗外，天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投出温暖的光斑。文稿跳上床，挤在她们中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伤痕，带着泪水，但也带着新的约定，新的希望，新的爱。
　　她们还要继续走。
　　但这次，不是两个人，是三个人，一个家。
　　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