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抓紧时间爱我》南熹子

47、会议室的胁迫 会议室

　　会议室的胁迫，发生在周三下午四点十七分。
　　分公司的项目汇报会，林昭负责讲解第三季度的数据模型。会议室里坐着六个人：她的直属上司王总，总部来的李总监，还有几个项目组成员。空调开得很低，但她手心冒汗，喉咙发干。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王总的手，在桌子下面，搭在她的大腿上。
　　很轻，若有若无，像是不小心碰到。但五分钟后，那只手开始移动，顺着她的大腿内侧，向上滑动。很慢，很隐蔽，在桌布的遮挡下，只有她能感觉到。
　　她身体僵住了，讲解卡住。李总监抬头看她：“林昭，这部分数据有问题吗？”
　　“没、没有。”她声音发颤，强迫自己继续讲。那只手还在向上，指尖抵着她西裤的布料，温热，黏腻，像蛇。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抱歉，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冲进洗手间，她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扑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里有血丝，脖子上有细汗。
　　不是第一次了。上周的部门聚餐，王总敬酒时，手“不小心”碰了她的腰。昨天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他站在她身后，呼吸喷在她颈后。今天，是会议桌下的手。
　　她以为躲得开，忍得过。但现在，那只手像烙铁，烫在她皮肤上，烫在她脑子里。恶心，恐惧，愤怒，混在一起，让她想吐。
　　手机震动，是母亲。
　　“昭昭，姜晚今天情绪不太对，一直问你去哪了，是不是不要她了。你方便视频吗？”
　　她看着屏幕，看着“姜晚”两个字，眼泪涌上来。她的晚晚，在家里，在生病，在害怕。而她在这里，被骚扰，被胁迫，无能为力。
　　擦干眼泪，她回复：“在开会，晚点联系。”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补了妆，走回会议室。会议继续，她站在白板前，离桌子很远。王总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不满，也有警告。
　　汇报结束，其他人陆续离开。王总最后一个走，经过她身边时，压低声音说：“小林，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聊聊项目的事。”
　　“抱歉王总，我晚上有事。”
　　“什么事比工作重要？”他笑了，笑容很假，“你知道的，这次项目汇报，关系到你能不能转正。总部李总监那边，我帮你说说话，能加不少分。”
　　暗示，赤裸裸的暗示。用转正，用前途，用她在江城急需的这份工作和收入，来换她的顺从。
　　“王总，我真的有事。”她往后退了一步。
　　“别这么紧张。”他往前一步，把她逼到墙角，“小林，我看得出来，你一个人在这边不容易。有什么困难，跟我说，我能帮你。但你也得……懂事一点，对不对？”
　　他的手又伸过来，这次是摸她的脸。她猛地偏头躲开，声音提高：“王总，请您自重！”
　　“自重？”他笑了，眼神冷下来，“林昭，你搞清楚，这里谁是老大。我能让你来，也能让你滚。江城那边，你家里那个病号，等得起你失业吗？”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扎进她心脏。姜晚，药费，房租，生活费。她不能失业，至少现在不能。
　　见她沉默，王总的手又搭上她的肩，声音放软：“别这样，小林。我就是欣赏你，想多了解你。晚上七点，凯悦酒店二楼西餐厅，我等你。好好想想，嗯？”
　　他走了，留下她一人在会议室。门关上，她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哭。
　　哭够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新区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金灿灿的，像镀了一层假的光。很美，很虚幻，很……肮脏。
　　手机又响了，是姜晚的视频请求。她挂掉，打字：
　　在加班，晚点回你。
　　姜晚很快回：
　　好。记得吃饭。
　　后面跟了一个小猫担心的表情。林昭盯着那个表情，眼泪又掉下来。她的晚晚，在家里等她，信她，爱她。而她在这里，被胁迫，被侮辱，却不能说。
　　不能说，因为说了，姜晚会担心，会自责，会说“都怪我，是我拖累你”。不能说，因为说了，母亲会着急，会让她辞职回家，可家里需要钱。不能说，因为说了，她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晚上七点，她没去凯悦酒店。在出租屋里，泡了一碗面，对着电脑改PPT。八点，王总发来微信：
　　小林，我等到七点半。你让我很失望。
　　她没回。九点，又一条：
　　明天的项目评审会，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李总监很看重这个项目，别出岔子。
　　威胁。她盯着屏幕，手指冰凉。明天的评审会，决定这个项目能不能通过，也决定她能不能转正。如果王总在评审会上刁难她，如果他说她“能力不足”“态度不端”，那她这三个月就白干了，转正无望，还得滚回江城，面对失业，面对更糟的经济压力。
　　她想起姜晚的脸，想起她说“昭昭，我不想拖累你”。想起母亲，想起她说“我们是一家人，一起扛”。想起父亲，想起他沉默但支持的眼神。
　　然后，她打开邮箱，开始写邮件。收件人：总部HR，抄送李总监。标题：关于分公司王总性骚扰的实名举报。
　　她写得很慢，很冷静。写时间，地点，具体行为，截图微信记录。写她感到的恐惧，压力，和因此受到的工作威胁。写她需要一份公正的调查，和一个安全的工作环境。
　　写完，她盯着那个“发送”按钮，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点了下去。
　　邮件发送成功。她瘫在椅子上，浑身冷汗。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调查，对峙，可能的离职，甚至行业内的污名。但她不后悔。
　　因为有些线，不能跨。有些人，不能辱。有些尊严，不能卖。
　　哪怕代价是工作，是钱，是前途。但至少，她还是林昭，是姜晚爱的那个人，是父母骄傲的女儿，是……一个能对自己说“我没妥协”的人。
　　手机响了，是姜晚的视频。她接起来，努力让表情正常。
　　“昭昭，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病了？”
　　“没有，就是累。”她笑了笑，“晚晚，我今天……做了一件大事。”
　　“什么事？”
　　“我举报了我的上司，他性骚扰我。”
　　视频那头，姜晚愣住了。然后，她的眼睛红了，声音在抖：“他……他对你做什么了？你没事吧？受伤了吗？”
　　“没有，我没事。”林昭摇头，眼泪掉下来，“就是有点怕。怕丢了工作，怕没钱，怕……怕养不起你。”
　　“傻瓜。”姜晚的眼泪也掉下来，“昭昭，我不要你养。我只要你安全，健康，开心。工作没了可以再找，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你没了，我就什么都没了。你明白吗？”
　　“嗯。明白。”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等调查。如果公司处理不公，我就离职，回家。我们慢慢想办法，总有一条路能走通。”
　　“好。我等你回家。”姜晚看着镜头，眼神很坚定，“昭昭，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你没错，错的是那些欺负你的人。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知道。”林昭擦了擦眼泪，“晚晚，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挂了视频，林昭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心里还是慌，还是怕，但至少，不孤单了。
　　因为她有姜晚，有家，有爱。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