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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瑞士的机票 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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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姜晚睡得很早。但林昭睡不着，她打开电脑，处理工作邮件。客服支持的工作很简单，但琐碎，耗时间。她要回复客户的投诉，处理退换货，记录问题。薪水只有原来的八成，但工作量更大。
她盯着屏幕，眼睛发酸。手机震动，是猎头发来的：
林总，上海那家外企的兼职岗位确定了，数据分析，每周工作20小时，远程，月薪一万二。您考虑吗？
月薪一万二，加上现在工作的八折薪水，加起来和原来的收入差不多。但她需要每周工作至少六十小时——全职四十，兼职二十。而照顾姜晚，本身就是一份全职工作。
她回复：我考虑一下，明天答复。
然后，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个加密文件夹。姜晚的信，她只看了第一封。她点开第二封、第三封……一封一封看下去。
第五封信，日期是两周前，她自杀未遂的前一天。
昭昭：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或者已经糊涂到不会打开它了。
这两天，我偷偷查了一些资料。关于安乐死。瑞士是合法的，但需要本人清醒时申请，通过审核，然后去瑞士执行。费用大概三十万人民币，包括医疗评估、法律程序、和执行费用。
三十万，我们暂时没有。但如果你卖掉车，加上我们的存款，再借一点，也许够。
我知道这个想法很疯狂，很自私。但我想了很久，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不拖累你的方式。在我还清醒的时候，自己做决定，有尊严地离开。而不是等到我变成一个空壳，你不得不照顾我一辈子。
我查了流程：先邮件联系瑞士的机构，提交医疗证明，通过初审后，会安排视频面试，评估我的精神状态和意愿。如果通过，他们会发邀请函，我们去瑞士，再次评估，然后……执行。
整个过程大概三个月。如果顺利，明年春天，我就可以解脱了。你也可以。
这封信，我不知道会不会发给你。也许等我真正下定决心，会告诉你。也许不会，因为我舍不得你。
但至少，我有了一个选项。一个出口。
爱你，永远比永远多一天。
晚晚
林昭盯着屏幕，浑身冰冷。瑞士。安乐死。三十万。三个月。
原来姜晚的“一起死”，不是说说而已。她已经查了流程，算了费用，规划了时间。像一个冷静的项目经理，规划自己的死亡。
她猛地站起来，冲进卧室。姜晚在熟睡，呼吸平稳。她跪在床边，看着她的脸，眼泪掉下来。
“晚晚，”她低声说，声音在抖，“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连三个月都等不了吗？”
姜晚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林昭轻轻抚摸她的短发，很软，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她想起第一次见姜晚，在图书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光斑。她写诗，她看建筑图册，她们聊了一下午，从文学聊到建筑，从电影聊到旅行。那时她们都不知道，未来会这么难。
她想起姜晚第一次说“我爱你”，是在她们合租的小公寓里，她煮了泡面，加了两个蛋，姜晚吃着吃着，忽然说“昭昭，我爱你”。然后脸红得像番茄。
她想起姜晚的第一本书出版，在签售会上，她在台下看着她，姜晚抬头对她笑，用口型说“谢谢你”。
那么多美好的瞬间，那么多爱。为什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轻轻起身，回到书房，回复猎头：
接受兼职。请发合同。
然后，她打开购票网站，搜索“江城到苏黎世单程机票”。最便宜的，转机一次，四千八。她加入购物车，但没付款。
关掉网页，她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标题是“财务计划”。
第一行：当前存款 4.8万
第二行：月收入（全职+兼职） 2.2万
第三行：月支出（药费、生活费、护理） 1.5万
第四行：月结余 0.7万
第五行：目标储蓄 30万
第六行：所需时间 36个月
三年。不吃不喝不生病，要三年。
但姜晚的病情，能等三年吗？
她合上电脑，走到阳台。夜很深，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高楼的零星灯火。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她拿出手机，搜索“瑞士安乐死机构”。跳出很多结果，英文的，德文的，法文的。她点开一个，首页是蓝天白云，和一个老人的微笑。标题写着：“尊严地结束，是最后的权利”。
她关掉网页。然后，很慢地，在手机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笔记：
选项A：继续照顾，直到她完全失能，然后送护理院。费用：未知，护理院每月至少八千。时间：未知，可能五年，可能十年。结果：我累垮，她痛苦，钱花光。
选项B：瑞士。费用：30万+机票住宿。时间：三个月。结果：她有尊严地离开，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来。
选项C：一起死。费用：几乎为零。时间：随时。结果：结束一切痛苦，也结束一切爱。
她盯着这三个选项，看了很久。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
选项D：奇迹。
但奇迹不会发生。她知道。
她走回卧室，在姜晚身边躺下，轻轻抱住她。姜晚在睡梦中呢喃了一声，往她怀里缩了缩。
林昭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
一天。我们还有一天。
一小时。这一小时，你还记得我。
一分钟。这一分钟，我们还相爱。
这就够了。
至于明天，至于瑞士，至于三十万，至于生死。
明天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