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抓紧时间爱我》南熹子

16、手机里的秘密 下午3

　　下午3:00
　　姜晚睡了，林昭在书房处理工作邮件。季度汇报结束了，但结果还没下来。她刷新邮箱，没有新消息。焦虑像藤蔓，缠住心脏。
　　手机震动，是猎头发来的微信：
　　林总，有个急事。你之前看的那家外企，岗位突然释放，年薪比预期高20%。但他们要人很急，下周就要终面。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昭盯着屏幕。那家外企在上海，职位是区域总监，年薪翻倍。猎头联系她时，她以“暂时不考虑异地机会”婉拒了。但那是两个月前的事，那时姜晚还没确诊，工作还在正轨，未来还清晰。
　　现在呢？
　　她回复：我现在的情况，不方便去上海。
　　猎头很快回：理解。但他们也接受远程办公，每月去总部一周就行。待遇真的很好，而且平台大，对你未来发展——
　　林昭没看完，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她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如果接受这个职位，收入能大大缓解经济压力——姜晚未来的护理费、药费、可能需要的特殊设备，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职业上，是难得的跃升机会。
　　但每月去上海一周，姜晚怎么办？请全职护工？送日间照料中心？可姜晚现在连评估都抗拒成这样，能接受她每周离开吗？
　　“昭昭？”姜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昭吓了一跳，转身：“醒了？怎么不睡会儿？”
　　“睡不着。”姜晚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你有心事。”
　　“工作上的事，没什么。”林昭勉强笑笑。
　　姜晚盯着她，眼神很清亮。有时候，在混乱的记忆和情绪中，她会突然有这种极度的敏锐，像迷雾中短暂出现的灯塔。
　　“你要换工作？”她问。
　　林昭心里一惊。“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你手机响了，你看完表情就不对。”姜晚歪着头，“是猎头吧？有好机会？”
　　林昭知道瞒不过，点头：“上海的一个职位，待遇很好。但我拒了，不方便去。”
　　“为什么拒？”姜晚往前倾身，“是因为我吗？”
　　“不完全是——”
　　“就是因为我。”姜晚打断她，表情认真起来，“昭昭，如果真是好机会，你应该去。我可以照顾自己，或者……或者请人帮忙。你不能因为我，耽误你的事业。”
　　“没有耽误，晚晚。我现在的工作也很好——”
　　“但你想要那个职位，我看得出来。”姜晚握住她的手，“你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很快暗下去了。你想要，对吗？”
　　林昭沉默。她想要吗？想要更高的平台，更好的收入，更清晰的职业路径。但她更想要姜晚平安，想要每天回家能看见她，想要在她还认得自己的时候，多陪她一天。
　　“我不想要。”她最终说，“我想要的，是陪着你。”
　　姜晚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笑容很苦。“你撒谎的时候，右边眉毛还是会挑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昭：“我知道我成了你的负担。经济上，职业上，生活上。如果因为照顾我，让你失去重要机会，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晚晚——”
　　“让我说完。”姜晚转身，眼睛里有泪，但语气坚定，“昭昭，爱是互相成全，不是互相拖累。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你人生的枷锁，那我们的爱就变质了。我不要那样。”
　　她走过来，捧住林昭的脸：“你去上海面试。如果成了，我就跟你去上海。我们换个城市生活，也许对我也有好处——新的环境，新的记忆。如果不成，至少你试过了，不会后悔。”
　　林昭的眼泪掉下来。“可是你的病……换环境可能更糟……”
　　“不会比现在更糟了。”姜晚擦掉她的眼泪，“而且，也许在新的地方，没人知道我有病，没人用那种同情或者评估的眼神看我。我可以假装我还是正常的，久一点。”
　　这个理由打动了林昭。是啊，在这里，邻居知道，编辑知道，社区知道。每个人都用不同的方式提醒姜晚：你病了，你不行了。如果换个环境呢？
　　“让我想想。”她说，“周末之前给你答复。”
　　“好。”姜晚吻了吻她的额头，“现在，去给我做晚饭。我饿了。”
　　“想吃什么？”
　　“红烧排骨。这次我一定记得少放盐。”
　　她们都笑了，但笑容里有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晚饭后，林昭在浴室洗澡，手机放在客厅充电。姜晚坐在沙发上，抱着文稿，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手机屏幕忽然亮了，弹出一条微信预览。
　　来自猎头：
　　林总，上海那边的HR又催了，说最迟明天中午给答复。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机会真的难得，错过可能就——
　　后面的字被折叠了，看不见。姜晚盯着屏幕，心脏狂跳。明天中午？林昭不是说要周末前答复吗？她是在拖延，还是根本就没打算告诉她？
　　她拿起手机，想解锁，但密码是什么？她们一直用彼此的生日做密码，但林昭上个月刚换过。是换了新的，还是……
　　她输入自己的生日。错误。输入林昭的生日。错误。输入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正确。
　　屏幕解锁了。她点开微信，找到和猎头的对话。往上翻，看到之前的聊天记录：
　　猎头：这个职位真的非常适合您，而且他们接受远程办公，您每月只需要来上海一周。
　　林昭：我考虑一下，这周内答复。
　　猎头：好的，等您消息。对了，他们提供员工宿舍，就在公司附近，您来上海那周可以住。
　　林昭：谢谢，我会考虑。
　　每月去上海一周，住员工宿舍。姜晚盯着这几行字，脑子嗡嗡作响。林昭没告诉她接受远程办公，没告诉她有员工宿舍。她只说“不方便去”，让她以为是要长驻上海。
　　为什么要隐瞒？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也许林昭不是在为她考虑，而是在为离开做准备。先去上海工作，每周回来一次，然后慢慢减少回来的频率，最后……彻底离开。
　　不。不会的。林昭不会的。
　　但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说：为什么不会？你是个负担，一个只会越来越重的负担。她爱你，但爱能承受多少重量？七年了，也许她也累了，也想逃了。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姜晚捂住脸，浑身发抖。浴室的水声停了，林昭快出来了。她捡起手机，放回原处，关掉屏幕，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世界，已经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林昭擦着头发出来，看见姜晚蜷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电视，但眼神空洞。
　　“晚晚？怎么了？”
　　“没事。”姜晚没看她，“累了，想早点睡。”
　　“好，我去关灯。”
　　夜里，姜晚背对着林昭，一动不动。林昭以为她睡了，轻轻靠近，手搭在她腰上。姜晚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没有躲。
　　黑暗中，姜晚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外的夜色。雨又开始下了，滴滴答答，像倒计时。
　　她想起周敏评估时的眼神，想起林昭手机里的对话，想起自己越来越糟糕的记忆。一切都像一张网，正在收紧。
　　而她在网中央，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