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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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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为什么?”
沈清虞想不出女主能说这话的动机。
难道也是剧情修正么?
纪灵筠没料到她反应这样大,垂下眼低声道:“殿下腿伤未愈呀。”
自然是怕你去偷账本。
前世纪明钧察觉失窃后来信,瞒了详情因果,只要求她试探郡主是否进过书房。
去试探疯子,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因此胆战心惊过了月余。
不想再接到家里的消息不是痛斥,是纪明钧被召回京,此事不了了之。
直到后来在卷宗中看见证物来源,纪灵筠恍然才拼凑出当年原委。
因而她对沈清虞明日的动线与手法一概不知,倘若放人进了纪府,恐怕得整日守在书房才能安心。
“哎哟,这,我可以支撑的。”
见对方这副受惊般的无措神情,说出的话还在替她考虑,沈清虞一阵懊悔,暗怪自己说话大声,吓到原本就不安的女主。
然而要陪同的心愈发坚定了。
她说:“新妇独自回门,对你的名声太坏,哪怕断了腿我也该与你同去的,何况只是扭伤?”
神情凛然的仿佛宣誓,配上那张俊俏脸蛋,开始冒出一种难以说服的傻气。
纪灵筠心情复杂的闭了闭眼。
那还说什么了?
这样名正言顺的事,哪怕是皇帝陛下也没理由叫她不去。
人员就这样议定。
纪灵筠没精力去看劳什子礼单,心事重重的洗漱、制药,顶着丫鬟们促狭的视线又要了水与手巾。
关好门,第三次替郡主施针。
捻着银针在穴位间轻转时,心中不老少次冒出“干脆暂时将她扎成偏瘫”的暴念。
又默念府医之职难得,一一压下了。
但还是怀着私心,用毫针浅刺神门与三阴交。
这是经典强效的“睡穴”,以期盼她明日睡过头,自然错过回门。
不想反而叫沈清虞整夜好眠,第二日精神抖擞的起床,把又一次失眠的她也吵醒了。
倒霉的纪姑娘捂着脑袋坐起,昏沉间觉察到对方在看自己,下意识扭过脸躲避。
回过神又觉不对,待要解释,沈清虞已经一瘸一拐的找衣裳去了。
她习惯跟自己一样躲在屏风后穿衣,纪灵筠觉得有趣。
家主更衣通常是不需要避人的。
然而又想起她也是女子。
她的“丈夫”是个女子。
早就知晓的事,现在琢磨起来,却仍有奇异的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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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要回门的新婚妻妻已坐上马车。
郡主今日穿了身宝蓝圆领袍,腰间镶玉革带,头上白玉小冠。
仍然是潇洒气派的行头,却不骑马了。
在扭伤好全之前,大夫是绝不会许她行此“危险”之举的。
——自然,对外只说不愿与妻子分隔。
而何处有用就被搬往何处的郡主夫人,则是淡青云绫褙子搭月白襦裙,发间插着琉璃点翠钗。
沈清虞十分不满她不是藕荷、就是浅灰的素色衣裙,然而成婚日短,郡主府还没给她制新衣裳。
这一点确是她考虑不周。
她没想到至少在明面上没遭受虐待的女主,居然连一件鲜亮衣服都拣不出。
如今这身还是翠儿出的主意:郡主的琉璃钗衬她气质,衣装只与出尘的头饰做配。
如此装扮一番,虽然未通身华彩,可也称得上清贵了。
马车缓缓而行,装载礼品的车队随后。
约莫过了有两刻,前方忽然传来稀稀落落的爆竹声与隐约人语。
不能正撞见别家喜事吧?
回门的理应让成婚,然而她又是有品级的郡主,到时车驾推来让去,可十分麻烦。
沈清虞挑起帘子往外瞧,路边零星有乡邻汇聚,却是到了接亲时撒钱的所在。
这些人见她露面,纷纷笑着说起新婚快乐。
也有说“前日沾了您的彩头,今日特意来祝百年好合”。
被这一喊,又有更多人从门窗、铺面中探出头。
他们住在此处,或本人或家人,当日多少都抢得银钱,对郡主印象正好,也纷纷取出鞭炮点着。
家中不幸没有备的,就端盆清水往门前泼洒。
洒水净街,是迎贵客。
沈清虞本就爱热闹,而眼前这些善意是对她行为的回馈,就更加惊喜了。
躬身钻出轿厢要同大伙讲话,不想车身晃动,重心往伤腿一歪。
所幸被持续关注的纪灵筠扶住,支着她在车辕站稳。
街边因见了这幕,又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这下倒闹得沈清虞羞涩了,匆匆给凑得近的路人塞了两把干果就缩回来,也不敢看纪灵筠,自顾自用手指绕着腰上挂坠的流苏玩。
纪灵筠不明她的心思,但心情也难免被那些笑语感染。
直到声音渐歇,离纪府十分近了,才平复下来,同郡主约定今日与她不得稍离:当然也是为伤腿着想。
拐过弯,又到熟悉的门口。
仍然正门紧闭,门前站着位管家样的中年男子,面白无须,眉毛稀淡。
沈清虞已下了车,正伸手去接她的夫人——纪灵筠不用瘸子扶她,但还是装模作样把手搭在她掌心。
回头看见这一幕,没忍住心里嘀咕,这是什么固定站位么?
大门其实坏了打不开,每次站个人就是为了挡着?
那管家并不迎上来,只等两人走到他面前了,才随便一揖,伸手引路:“郡主,请随我走侧门。”
“侧门?”真打不开啊?
沈清虞挑起眉。
“是,女眷不进正门,是历来的规矩。虽郡主名上称姑爷,可到底身为女子…”
哦,明白了。
她连半秒钟积蓄情绪都不用,立时眼睛一瞪,劈头骂道:
“规矩还说你见我需一跪三叩首呢,猪头似的在这儿杵着,等着叫我砍了提去市集上卖?”
身后的侍卫亦十分懂得。
见她手掌抬起,猛向前一步,噌的将刀拔了出来。
这四个皆是退役老兵,气势凶悍,连拔刀的声音都整肃有力。
管事哪里想到她是这样蛮横的做派,见到雪白的锋刃出鞘,想起郡主跋扈,真有可能杀人。
登时吓得双腿绵软,直挺挺往地上一跪,连话也说不出半句。
“磕头罢。”
沈清虞道。
那人吓傻了,一时没做反应,四名侍卫便一跺脚,齐齐喝道:“磕头!”
他才从喉间发出惊恐的呜咽,砰砰砰大力叩起首来。
这一声也惊动不少路人,慢慢围拢来观看。
这管事负责统筹、采买,在纪府权力不小,平常眼高于顶。
有吃过他苦头的,此时在后面拍着手取笑,又吩咐人群间跑动的小童,去将其他认得的人也叫来看戏。
沈清虞原本只恨他态度傲慢,又扯什么女子如何——
这是她一辈子最恶心的事,现代和古代都是一样。
然而听着人言熙攘,似乎与他结怨的不少。
因在三个响头后侧身避开,扬声道:“多了我不要,你们谁与他有仇的,自个儿来领罢。”
人群中一阵混乱哄笑,有谁被推到前面,又叫嚷大笑着往回躲。
还有人喊:“都领得,都领得,把脸挡住,别叫他报复了!”
这下满意,沈清虞欲再让远些使大伙儿都看得清,步子迈出,却发现身边纪灵筠一动不动。
“怎么?”
她问,心中暗道不好,她只当这些“家人”对女主毫不关爱,甚至弃之如敝履,女主一定极恨他们。
却忘了女主心善,恐怕对从小陪伴长大的管家叔叔仍抱有孺慕的亲情…
“他杀了我的兔子。他该给我磕十个头,只可惜兔子早埋了,不能给兔子也磕。”
纪灵筠说,声音有些发抖,可十分清晰。
“?”
这样。
好像也没错,对兔子心善怎么不算心善?
书中没提到这事儿,那大约是在故事开始前、女主幼年时发生的。
能叫一个平日里温和心软的人记到现在,想必是很珍视的伙伴。
不知道小小的女主会多么伤心呢。
沈清虞想着,又咬牙气起来。
真是该磕,脑门磕出血来才好。
因此踹他一脚,叫他更加尽力。
押着磕了不止十个,估摸给兔子在天之灵也赔了许多,才将呼吸急促的纪灵筠拉走。
她看起来状态不大对,不能再朝向这人了。
被挽着臂膀走到大门与侍卫之间,不再有群众视线与极具冲击力的磕头画面,纪灵筠源自身体深处轻微的战栗仍然未能止息。
她从未想过能有这样的报复,人能这样被鼓励的、直率的表露恨意。
这似乎是郡主身份带来的便利,可她心里又知道,哪怕叫她成了郡主,不,哪怕是皇帝,她也不能想出这样的法子。
她从小得到的教育是要感恩,要谦逊,要大度。
快意恩仇是男人的权力,可即便男人,也需得遵守着许多体面。
她垂头不语,深恐将真实的情绪暴露在沈清虞眼前。
纪二小姐很少能露出这样不体面的神情,一旦出现了,又暂时无法克制,就会如今晨初醒时一般,将自己困倦的脸藏起来。
门内忽然传来脚步,厚重门闩被匆忙抬起,发出木料摩擦时刺耳的噪声。
在一片离奇混乱中,纪府的大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