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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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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很惊人的想法,纪灵筠在刚刚接受自己重生后,立即试探了所有能接触的人,结果是明确的。
阖府上下,唯她一人有此奇遇。
她当作是上天终于对那些痛苦、祈求甚至咒骂有了回音。
那沈清虞又是因为什么?
她能有什么冤屈,什么愤恨,堂堂的郡主,怎么会如她一般悄无声息的死去了?
纪灵筠无法从眼前这个轻盈的人身上看出那些真相。
彼时行动不便的郡主已拄着她回房,懒洋洋歪在榻上看书。
见妻子将首饰发簪尽数取下,又换了件素旧袄子,此时正在镜前梳发,沈清虞不禁问道:“你要出门么?”
“是。扭伤需敷些活血化瘀的药膏,叫府中准备难以解释,我自买来悄悄调制了好。”
纪灵筠平静道。
她给自己绾好了圆髻,才转头请示:“殿下有什么吩咐么?”
“没有,麻烦你了,早些回来。”
沈清虞摇摇头,又想起来问:“我晚上吃什么?”
啊,忘了这茬。
她当时灵光乍现,光顾着思索第二位重生者的大事了。
纪灵筠顿了顿,道:“我稍后吩咐厨房。”
转身行至门口,见对方确实没有话说,没什么“新妇孤身外出成何体统”、“一点小事派个下人去就是了”,又觉有些憋闷。
内宅妇人出门是该这样轻易的么?
她算计着郡主温吞的性格,原打算以买药为名,先斩后奏的。
因此抿一抿唇,不甘心似的添了句:“若回来迟了,晚饭不必等我。”
“好,去吧。”
那人冲她摆手,仍将视线投注在书页上。
“……”
不仅面对郡主的说辞没派上用场,从她们居住的院子直走出百十步,居然连丫鬟仆役也没撞见几个。
她没能向任何人解释。
仅仅半炷香后,纪灵筠就从侧门快步走出,转入小巷。
一面左右观察,一面不停手的自怀里取出幞巾、荷包等物佩在身上。
待她再从巷中钻出,不论步态装扮,已与寻常的穷酸先生无异。
这位先生在街边略站了会儿,叫到辆驴车,直奔着纪府去了。
·
仿佛沉浸阅读的沈清虞半晌也没有翻页。
她读不惯古文,实际盯着空白页,在脑中复习原著。
明日回门是个重要情节,为了妥善应对,她将对应内容又细细看了两遍:
上午郡主犯病,没有与妻子同去。
如此设置情节自然是为了虐待女主,因为这忽然的急症到下午就自行好了。
且疯人不疯,条理清晰要去拜会岳父,转头“撞进书房”,“误打误撞”拿走了藏在暗格的账本。
这不可谓不是神迹。
她首先是回门情境的主角,备受瞩目的姑爷、客人,却会不引起任何注意的在府中乱逛,乃至通畅无阻闯入朝廷二品大员的书房。
再次是误触暗格,这等藏匿要命物证的隐秘所在,居然会像什么愚人陷阱一样,弹出来吓到每一个进入房间的人。
往后郡主为什么将东西揣在身上,又为什么谁也没发现暗格开着顺利带出,怎么恰巧的让懂行人看见,拿去检举了纪明钧。
如此种种,没有逻辑,没有因果。
只有生硬、明显的剧情推手,完全依赖“疯子”的随机属性,强行触发“纪明钧陷落”前置条件。
然而整个事件中至关重要的疯郡主已经没了,现在是一不知道书房所在、二不可能去别人家cos手慢无的沈清虞。
从表面看,她明日仅需好好做客,“什么都不干”,就能避免剧情发生。
然而但凡看过小说,都知道穿书题材中经典的“剧情修正力”桥段。
昨天能顺利接亲已经验证,剧情并不能直接干扰她的行为。
但全福人缺席是没预料的事情。
或许太小书中没提,又或许那就是“修正”的结果:纪灵筠总是要在那一日受辱。
倘若果真如此,那么即使她不偷,账本或许也不算安全。
越想越没法安心,明日还得想办法去看看那账本,或许转移了更好。
猜多了头疼,面对未知的剧情偏移,今日又做不了什么准备。
沈清虞索性伏案午睡,换换脑子。
——可惜因早晨起晚,没片刻又醒了。
纪灵筠还没回来,她在房中待得无趣,拖着瘸腿出门寻热闹,正碰见堂前李娘子在指挥丫鬟们清点礼单。
她刚觉伤处疼了,上前就往箱屉顶一坐。
这下仿佛坐在李娘子脚上,她哎呦连声:“祖宗,这是明儿要抬去您亲家府上的,快别压坏了。”
却也不来驱赶,反倒随手替她拢了拢披风。
“无碍。”沈清虞刻薄道,“寒青极好,亲家却未必配得上好玩意。都有些什么?单子给我看看。”
李娘子自然依她,如同昨日递红封时将清单递了来。
“凤钗、蜀锦、鹿茸、人参……真是糟践,这些东西非送不可么?”
沈清虞略瞥了眼,哪怕以现代人的眼界也觉这份礼单贵重的很,原先只是愤懑不平,这下倒真情实意心疼起来。
“首饰是替新娘撑场面的,四季衣料显富足,药材关怀长辈…其实十样里有九样是为面上好看,郡主若要叫纪大人吃瘪,只送两坛水酒也要得。”
既是为新娘的脸面,那自然要不得了。
沈清虞摇摇头,想起书里写纪灵筠归宁,郡主府确也备了相应的回门礼。
这份礼单诚然昂贵,但从皇室手中送出,似乎也不值得如何惊诧。
反倒夫妻回门当日只有新娘独行,那是很明白的轻贱了。
纪灵筠于是又得许多白眼,被父亲当众斥骂,险些再赶出门。
而她的生母?
从书中寥寥的笔墨看,是个一直拭泪的悲情背景板。
她是疼爱女儿的,然而也无力违逆丈夫,在出嫁那日没护住纪灵筠,回门时自然也不能。
是这个时代失权妇女的典型缩影罢。
“不行,还不够。首饰银钱,布料吃食,再多加些——”
沈清虞要叫女主大大的有面,又觉让纪王八白得好处十分晦气,紧急改口道:
“便说,便说专送丈母娘的。”
李娘子略一思索:“是给岳母的体己?”
“对,对。”
沈清虞对她自发的解释十分满意。
“那便不记在礼单上了。”她另扯了张纸,“还有要添的么?”
“有的。”
书中略提了,纪灵筠似乎还有个疼爱的妹妹。
多大来着,左右没到十岁,送些小孩子喜爱的玩意好了。
因掰着指头数道:“要些蜜饯,糖果也行,再要七巧板、九连环,打一对银镯子罢。”
李娘子提醒:“送予夫人娘家兄弟的品项已备好了,是湖笔与徽墨。”
“不,不是兄弟,是妹妹。那这个也要,要一套更好的文房四宝,再去书房挑两本书送她。我听说纪家的女儿也读书的。”
纪家女儿读书,读的大约不是郡主书房中那些兵法与策论。
但李娘子看出她的意图,就不多解释,转头妥善的安排下去。
·
纪灵筠紧赶慢赶回到郡主府,时辰已过戌初,日头落尽,屋内已点起火烛。
她的装扮较出发时又有不同,白衣云髻,轻纱罩面,手中提着药包,是正经出门采买的模样。
翠儿正守在堂前,见了她就扬声通禀,又上前来接过外衫与药材,问里面还在摆饭,是否先喝些热水。
这个点怎么才在摆饭?
纪灵筠有些不明,摆手免了用水,快步跨入堂中。
正听见沈清虞低声催促:“快些,快些,夫人想必饿了。”
还被门开的动静吓一跳,转头见是她,有些心虚的笑笑。
“殿下用饭了吗?”
看这样子是没有,可不是说过不用等…?
“没等。”
沈清虞看出她的意思,说:“只是暂时不饿,叫厨房推迟些,你就回来了。”
假话。
纪灵筠从心底感到一种局促的茫然,连郡主因她不坐又来拉手都忘了躲避。
白日那样说法,只是“我会晚归”的免责声明罢了。
纪府每日固定酉正传菜,倘不提前禀明,临近时间回来已经要遭数落。
然而说过了也不会稍等,晚了一时半刻就吃冷饭;
若再晚些,等家主用餐结束,全府的碗碟都要收走。
女眷需注意身形,不许私下偷吃宵夜,今晚便只好饿着肚子。
父亲说,这是教导她不可给旁人添麻烦。
她知郡主府宽松,但想能留些温热饭菜就十分体恤了,怎么郡主竟会等她同食?
那按例需在主家之后用餐的管事、下人们,岂不是被她带累,平白挨饿?
“菜已上齐,郡主有事便唤翠儿,我们回去吃饭了。”
沈清虞点过头,传菜丫头就结伴而出。
翠儿左右看了看两位主子,竟也笑嘻嘻退至屋外,将门掩上。
房中只剩她二人了,纪灵筠才仿佛品出话中意味。
她张了张唇,最终只问:“翠儿不吃么?”
“翠儿方才吃过了,除了她俩,所有家人都已先用了饭了。”
沈清虞理所当然道:“我不想吃饭,难道要所有人等着么?那两个加了班,也要发赏钱的。”
正是如此,正该如此。
纪灵筠隐约想通了什么,两个人各自吃起东西。
可心中思绪难平,都想再与对方说些话。
于是一个说:“回门的礼单,你一会儿去看看是否还要添置…”
另一个同时开口,内容却是——“明日回门,郡主不必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