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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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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呢,这么认真?”
沈清虞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冒出,把围坐在石凳上的四个人都吓了一跳。
顾晚晴第一个跳起来:“郡主!您走路怎么没声儿的?”
“是你们太出神了。”
沈清虞绕到妻子身侧,自然地挨着她坐下:
“我那边早散场了,过来找你们,叫了两声都没人应。”
纪灵筠替她将衣摆捋平,又把手拿走不许她碰。
她方才被侃了几句,才意识到女子之间拉手寻常,可她二人有夫妻之名,再时刻牵着手,从旁人看来就不那样寻常了。
周婉青笑道:
“我们正说郡主在文会上如何英武呢,阿愿讲故事自来好听,因此听得入了迷。”
“哦?”沈清虞也有些在意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形象,因此打听:“都说什么了?”
纪灵筠道:“不过是复述一遍当日情形,没讲什么故事。”
“啊呀?那可比故事还好听呢。”
林静好掩唇道:“‘有养由基百步穿杨之风’、‘射求正诸己,己正而后发。’,这样溢美的词句,居然只是复述么?”
“这是那些翰林、文士们的说法,我只是借了来用。”
纪灵筠辩道。
“那你一定也十分认同了,才记得这样深。”
她就不说话了。
沈清虞若有所思,笑的见牙不见眼,被扯着衣袖小声提了两遍“端庄些”,才稍事收敛。
几人又聊两句,就见孙侍郎那边已开始送客。
孟观澜拄着拐杖出来,笑眯眯与沈清虞说些客套话,大意是“郡主今日赏脸,改日再来书院坐坐”,沈清虞一一应了。
孙侍郎则逮着纪灵筠,要请江淮闻名的才女点评墨菊的品相,纪灵筠说几句好话,哄得老头满面红光,直说“不愧是书香门第”。
因此高兴的大手一挥,命人搬花:
“郡主难得来一趟,这些开得好,都搬几盆回去,给府上添些秋意。”
沈清虞见那阵势,赶紧摆手:
“孙大人,这可使不得。您培育这些花不容易,我哪能拿走?”
“郡主客气什么?”
孙侍郎捋着胡须,一脸的不容拒绝:
“老朽种花就是为了叫人看的,只藏在自己宅中有什么意思?”
沈清虞还想推辞,孟观澜在旁边笑道:
“文仲的心意,郡主就收下罢。今日若送不出去,他指不定在心里疑你看不上他的花,半夜想起还要难受呢。”
沈清虞哭笑不得,只能拱手道:“那便多谢大人。”
结果这一松口,就喜提满车的菊花:
金丝垂珠、雪青蟹爪、玉壶春…
孙启昌几乎把花圃里叫得上名的花种都挑了来,直到车厢中几乎没处落脚才罢手。
“早知道今日就坐那辆大车来。”
沈清虞挤上车,小心翼翼将双脚架在一个花盆之上,才长出口气。
纪灵筠笑道:“换了大些的车,孙大人就还要多塞几盆花,结局是一样的。”
这话不假,老头刚还想劝她在怀里也抱两盆呢。
摇了摇头,沈清虞又问她:“你果真觉得那些什么‘百步穿杨’,用在我头上十分贴切?”
纪灵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道:
“算是吧,怎么,殿下觉得不妥?”
“我当你也觉得夸张呢,”沈清虞说,“那你那会儿在笑什么?可不像是好事。”
纪灵筠回忆一阵,又弯起眉眼:
“啊,我那时在笑您听得吃力,仿佛考不出功课的孩童。”
“好家伙,原来在笑我不读书?”
沈清虞“嘿”了声,见对方还乐个不停,恨恨伸出手去呵她的痒。
柔柔弱弱的郡主夫人自然非她敌手,但所幸她也不敢真的过分,甚至一下掐的结实了都要害臊。
马车就在两个人勉强有来有回的折腾中,晃晃悠悠驶回郡主府。
翠儿第一个跑出来,看见满车菊花,嘴巴都张大了:
“天呐,怎么这许多花!”
“我也想知道,别光顾看了,先来拉我一把。”
借着翠儿的手,沈清虞艰难下了车,扬声叫人将花都先挪到地面。
易平澜闻声出来,看见正厅里摆满菊花,惊道:
“郡主把孙大人的花圃抢空了?”
“哪能呢,人家给的。”
沈清虞笑嘻嘻地抱起一盆金丝垂珠,放到嬷嬷平日办公的桌旁:
“这盆放您这儿,看书累了就抬眼瞧瞧。”
易平澜想说“不用这些”,但见小主人面上笑容,不忍拂她的好意,于是点头道谢。
李娘子也被声音引来了,围着那盆雪青蟹爪转了两圈,爱不释手:
“这品相,市面上可不多见,这位孙大人真是养花的好手。”
“那可巧了,这株就是给您挑的。”
沈清虞乐道:“车上还有盆凤凰振翅,我想您也喜欢。”
正说着,纪灵筠就端出来了。
“啊唷!当真喜欢,多谢郡主惦念。”
李如意接过了,小心拨弄两下,忽地又道:
“可看看大小,我那边大约只能再放下其一。”
然而沈清虞实在摸准了她的喜好,两样都难以割舍,正自为难,听见郡主说:
“那好办,您房中那盆文竹该看腻了罢?挪到我们书房来。”
听她这利落的安排,显然是早有谋算,至于是为谁…
在场的家人看看郡主,又看看面带红晕的夫人,各自都露出了然的笑意。
“您倒伶俐呢,能讨所有人欢心。”
李如意笑骂一句,叫来个丫鬟随她去搬那文竹,喜滋滋的抱着花走了。
沈清虞又指挥下人在正厅布置花盆,自己书房也要,还有些移载在院中。
见翠儿在旁眼巴巴地看着,就端出特意请孙启昌分的一小盆白菊:
“院中的花平时也赖你们照顾,怕多了厌烦,便要了个小盆,随手浇浇水就可存活。”
翠儿抱在怀里,眉开眼笑:“郡主真是大大的好人!”
“是孙大人好,这土是他亲手培的。”
沈清虞笑道。
“那可了不得,我得精心照料着。”
翠儿吐吐舌头,将花又护得紧一点儿,小跑着去房中安置了。
纪灵筠站在廊下,看着郡主挨个儿分派,谁都有份,忽然想到出门游玩、带了一兜糖果回家的孩童。
分完糖的小孩回头找见她,大步过来,神神秘秘从袖中摸出一朵小雏菊。
“这是不知何时落在我衣上的,我看它模样完好,还可以当当簪花。”
便抬手在妻子鬓边比了比,见她默认,才小心的别上去。
“好看。”
她退一步端详,十分满意自己的手笔。
纪灵筠没说什么,但直到入夜在书房中处理信件时,也没把花取下。
沈清虞端着一盏新沏的茶进来,就看见那朵花还安安稳稳待在她头上,衬得灯下那张脸愈发柔和。
“在写什么?”她把茶放到纪灵筠手边。
“回帖。”
纪灵筠谢了声,道:“正好,你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沈清虞凑过去,见到字迹娟秀,抬头是“江宁府知县周永年之妻王氏”。
“啊,就是你之前说不好回绝的那个?”
“嗯。”
因她说夫人写的文章根本没有补充的必要,纪灵筠把帖子推到一边晾干,又抽出一封信:
“方夫人走后,倒有两位太太悄悄让人递了话来,邀我过府品茶。一位是盐运司副使钱铄的夫人,一位是扬州府同知赵晋的儿媳。”
沈清虞觉得耳熟:“…都是名单上的人?”
“不错。”纪灵筠抬眼看她,“我想去。”
之前她对这些官太太的邀约能推则推,一是没心思周旋,二则怕惹麻烦。
可有了今日沈清虞那番出头,大凡想找事者,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家经不经得起郡主点名。
况且又是洗钱名单上的家眷,若能听些风声、套点话,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沈清虞自无不允:“去呗,我陪你。”
“你还有别的事。”
纪灵筠指指案头的一摞册子:
“通宝银号苏州分号的账本今日送到了,还有湖州、杭州的在路上。易嬷嬷说这些分号的掌柜都写了禀帖来,问郡主何时有空去‘巡视’。”
沈清虞哀嚎一声:“又要去演傻子了?苏州去去就算了,湖州的也叫?那多远呐。”
“只是礼节性的招呼罢了,殿下挑近旁两个方便的去就是。”
纪灵筠道,铺开刚刚写好的单子:
“还有几桩事。一是孙侍郎那边递信,说他有个旧友从京城来,想见见你;二是孟老先生的学生在编一部江淮水利志,请你作序。”
“作序?”半个文盲瞪大眼睛,“我?”
“我来写,你署名。”
纪灵筠早想好对策,这又是一件善事,因此已替她应了。
沈清虞松了口气,笑嘻嘻的道谢,又拖过椅子坐下。
“那往后可有得忙,”她掰着指头数,“明日、后日,都有商人的宴请,嬷嬷已替我回了帖子。”
纪灵筠点点头,补充道:“还要抽空去巡查分号、见孙侍郎的旧友,以及太太们的聚会…你若要跟着去的话。”
“去,有空当然去。”
沈清虞道,算了算日子,居然断续排到了半月之后。
“不对,十八也有些耳熟,好像早有安排。是什么来着?”
她拍拍脑袋,看见纪灵筠复杂的神色,想起来了——“是你爹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