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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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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虞在猛猛点头,力图用眼神传达出真诚。
然而纪灵筠的大脑暂时处于宕机状态:她今日实在想的太多,心力快要耗竭了。
就这样皱眉望着沈清虞,眼中真假参半的哀恸还未及收起。
好可怜。
好漂亮。
沈清虞屏住呼吸,情不自禁想伸手去触碰她,安慰她——
“郡主,我怎么了?”
在指尖将要抚上脸颊之时,一个大煞风景的声音迷迷糊糊插了进来。
被灌了解药的阿林苏醒了。
她撑着地面坐起,脑袋险些撞到沈清虞探出窗外的手,才仿佛反应过来:
“怎么,您与夫人在…?”
纪灵筠终于被惊动,慌忙撇过脸去收拾情绪。
沈清虞同步触电似的抽回手,因动作太大还危险的晃了下。
她此时是单腿站立,又单手扒着窗台,甚不稳便。
心绪复杂的坐回凳上,听着女主在窗外三两句讲清原委,又教阿林脱了那贼的外衫,再翻过来裹住头脸,谨防二次中招。
然后又回到书房,仍然埋头将散乱的桌椅、书籍归位,又蹲在地下收拾那些药粉。
总之十分故意的不再看她一眼,方才对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直到一切被收拾得利落停当,是时候撤离案发现场了,两个人才又心照不宣的停住。
沈清虞问:“你要带走账本吗?”
其实是有些好奇暗格长什么模样,女主应当也查到了机关所在吧?
账本不能拿走。
否则引起纪明钧恐慌,其中可能含有的线索都可能被处理截断,她会前功尽弃。
前世在郡主府的偏院中信息闭塞,所知仅有父亲因贪墨获罪,回京接受调查后失去音讯,接着就是半年后忽然的满门抄斩。
那些纪家人没被抓捕、押往刑场,而是由锦衣指挥使带兵冲入,杀鸡似的杀光了。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皆砍了头颅垒在门口,引来苍蝇叮咬,比瞧热闹的人还多。
那酷烈的场景她不曾看见,是被卖后人贩恼她挣扎不休,咧着大牙讲述的。
纪灵筠熟读律法,官员贪墨确有重刑,但绝无可能是这样示众性质的屠杀。
她知道其中定有隐情,因此才执意追查——也可能除却这一条,她当时已没什么可牢牢抓着活下去的理由了。
于是看见了卷宗,看见自己出嫁的真正原因,看见沈清虞那些证词在本案中决定性的作用。
可那是假的。
郡主足不出户,根本不可能撞见父亲与所谓的朝中重员们多次往来。
既然结党是被构陷,贪墨之罪也凭献女抵清了,纪明钧此时可称是“清白”。
怎么会这样顺从的进京被问罪?
他一定还有第三条罪名藏在其中,而这些线索,极大概率就在这份账本里。
她原计划趁夜潜进来,分几次誊抄带走的。
然而这打算也不好对郡主说。
纪灵筠凝滞的大脑缓慢转动了一下。
想到对方那个令人费解的“保护”,大约也不是要拿走的意思。
“不必,”因此她说,“我的目的与殿下一致,也只期望它不被取走而已。”
自己暴露的反常已经足够多,沈清虞目前看着被她说服,不代表日后联想时不会起疑。
她还需要纪二小姐的人设作为掩护,就让这件事在郡主视线中终止吧。
“好吧。”
沈清虞有些遗憾,起身扶着墙往外蹦跶。
纪灵筠习惯性要去充当拐杖,却见她径直出了房门。
阿林已将贼人交送另外三人看守,此时返回,正在门外守候。
沈清虞把手勾在阿林肩上,大半身子都倚靠上去,又显得轻松欢快了,说阿林的轻功十分了得,快叫她带你也体验下飞檐走壁。
是了,刚刚已对阿林说过,郡主与贼人搏斗扭伤了腿,不需要她遮遮掩掩的扶着了。
纪灵筠对飞檐走壁没什么兴致,且不想让人抓着自己奔跑,打算推说知道近路。
然而出了书房,才惊觉天色已经不早,快到了她们预计回府的时间了。
母亲一定等的着急,说不准已经到处在寻她。
没办法,只好劳累阿林。
阿林带着她们两人,速度倒并不受什么影响,仍然是数息之间便达目地。
中途还有余力汇报:说那贼人已捆在箱屉之中,与杜夫人收拾出要让带回郡主府的细软混在一处。
又说在竹林中找到那名看守的小厮,为防坏事,顺手将他打晕了。
“人家不是本就在睡觉么?”
纪灵筠忍不住道。
“那更好,醒来脖子疼也只当自己落枕。”
沈清虞评价。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间,几人回到院中,正撞见杜婉宁从中匆匆忙忙的出来。
见到女儿,杜夫人神色一松,道:“怎么去了这样久?我方才出来时瞧见郡主不在,郡主…?!”
沈清虞从后边上来,因还要一只手搭在阿林身上,只能笑嘻嘻的与她做半个揖。
“岳母勿怪,是我求寒青领我逛园子去了。”
杜婉宁被吓一跳,见她这副模样,又问腿怎么了。
理由两人早在路上编好,只说踩着青苔不慎崴了,一会儿还要借堂屋做些处理。
杜婉宁便要叫人来协助,两人齐声制止,道“一点小事,不必闹的众人皆知”。
这同步率惹得丈母娘不禁侧目。
伤者很快进房坐下,而大夫出去取水,被等待已久的老妈一把拉到门后。
“你们背着娘出门幽会么?”
她不是在探听八卦,神色既责备又有些受伤。
风水轮流转,纪灵筠这下算体会到沈清虞在书房被她讯问时的为难。
她含糊道:“是路上遇见,娘,不是特意瞒您。”
杜夫人看着她,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又问:
“不是说去取物件?可收拾妥当了?正好与我替你打包的细软衣物放在一处。”
那自然没有,她根本没往自己的房中去。
只能夸张的叹惋:“哎呀,忘了。”
一面推开水缸盖子,往盆中舀着清水。
母亲没好气的白她一眼,道:“这下可来不及了,时辰快过申正,你们差不多该回府去。”
说到这儿眼圈有些发红,但仍安慰她:
“不过也不妨,倘若要的紧急,可与娘写个单子,我明日寻齐了送到郡主府上。倘若不急,下月十八便是你爹生辰,你可自来取走。”
“好,那女儿月后来拿。”
纪灵筠应着,心中也有些不舍,但忍不住想:
前世这个时间,纪明钧已启程进京,没过上这个生辰,这一世应当不会发生了。
在不知不觉中,有些事已经开始改变了么?
转身往房中走,忽然又想起问:“阿箐呢?怎的今日都没见到?”
“昨晚新收了一批药材,被你爹叫去庄子上给老太太送药了。”
榻上沈清虞已经除了鞋袜,如同在郡主府中一般等女主为她医治。
结果见丈母娘也跟进来,显然是要趁这时间与女儿多讲两句,顿时感到歉疚。
今天下午本就是她母女叙旧的时间,全因她要闯人家书房,纪灵筠不得不前去干涉。
此时已不剩多少时间了,又得为她治伤。
想说要不回家再看吧,人家两人聊得紧凑,自己又插不进话。
正尴尬时,屋外有人匆匆的跑来了,边跑还边喊着:
“小姐——!小姐——!您还未回府罢?”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穿着比寻常丫鬟精细的服饰,个头中等,看着十分灵巧。
堂屋的门没关,她直接冲了进来,见到杜夫人也在,赶忙刹车,规规矩矩行了万福。
随后才朝纪灵筠行礼,面上、身上风尘仆仆,表情却十分欣喜。
“阿菁!”
纪灵筠喜道,上前将她拉住。
“正说到你,几时去到庄上的?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
“小姐今日回门,我怎能不在?自然是左脚赶右脚,一路飞跑回来的。”
她说着,余光看到刚被挡住的沈清虞。
“这是…姑爷么?”
见纪灵筠点头,她“扑通”跪下就要叩首。
“哎?哎!不用磕,不用磕,怎么这样正式?”
被沈清虞扶住臂膀,她似乎有些害怕。
好在很快被纪灵筠拉起,温声解释:“见郡主无需跪拜,行个万福就好。”
“是。”
阿菁又向郡主一福,迅速的躲去了小姐背后,只露出双眼睛,悄悄的问:
“可我听说郡主早上在门前,叫那徐管事磕了许多头呀?”
“那是正式的接待,不一样的。”
沈清虞听到了,有些好笑的解释:
“何况本来也不是非跪不可,是他鼻孔朝天,不给我好脸,那我就只好叫他用脸面扫地看看了。”
阿菁听着,扑哧笑出来,又觉得不该,于是又给她鞠躬行礼。
然后被纪灵筠救出来放到一旁,问她去庄上是否见到祖母、祖母状态如何。
她一一对答,说是没见到,但庄上丫鬟说老太太正在痊愈呢,顺手抢去了换水冰敷的活儿。
时间过的很快,等伤处降温消肿,抹了些活血化瘀的膏药、用干净巾帕固定妥当后,天边已浮起橘红的晚霞。
虽然还有许多话未讲完,还有许多嘱托与思念。
但纪府还有两刻就要开饭,已经出阁的女儿不能再停留。
她们该回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