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病情，双向奔赴了》白白郁郁香

6、提线木偶的反叛 他想起了风

　　老旧的出租车停在了市重点高中的大门口。校门口“厚德载物”的石碑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可许庭看着那扇熟悉的铁门，却觉得胃部一阵痉挛。

　　“深呼吸。”

　　坐在身边的风钰瑄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风钰瑄的手掌温热有力，掌心的纹路似乎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魔力。

　　“阿瑄……”许庭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怕。”

　　他怕的不是教导主任，也不是那个总是刁难他的班主任，而是那间教室里无数道探究、嘲讽、甚至像看垃圾一样的目光。那些目光曾经像鞭子一样，一寸寸抽打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我在。”风钰瑄转过头，目光如炬，“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是风钰瑄的……”

　　“第十三根肋骨。”许庭接上了后半句，像是在念一句神圣的咒语。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行政楼三楼的教导主任办公室，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许庭同学，你的情况很特殊啊。”教导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眼神在许庭和风钰瑄之间来回扫视，“无故旷课、损坏公物、还有……打架斗殴。学校不是慈善机构，更不是收容所。你这样的学生，我们很难办啊。”

　　“张主任，”风钰瑄坐在椅子上，姿态优雅从容，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官腔而动怒，“首先，许庭同学旷课是因为严重的抑郁症和焦虑症发作，有医院的病假条为证。其次，关于‘打架斗殴’，据我所知，是封晟彬同学先动手推搡，并损坏了许庭同学价值不菲的学习资料。”

　　提到“封晟彬”三个字时，风钰瑄特意加重了语气。

　　张主任的脸色变了变。封家的背景他当然知道，那是个惹不起的祖宗。他干咳一声，推了推眼镜：“就算如此，许庭同学的学习成绩……”

　　“成绩不代表一切。”风钰瑄打断了他，身体前倾，那种律师特有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张主任，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和《精神卫生法》，许庭同学作为抑郁症患者，享有平等受教育的权利。如果您执意拒绝复学申请，我不介意代他向教育局提起行政复议。”

　　说着，风钰瑄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律师函，封皮是刺眼的红色。

　　张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拿起文件翻了翻，越看越心惊。文件后面附着一份详细的心理评估报告，上面赫然写着“重度抑郁”、“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社会支持系统”。

　　“这……”张主任有些骑虎难下。赶走一个贫困生很容易，但如果这个贫困生背后站着一个懂法且强硬的律师，事情就变得棘手了。

　　“当然，”风钰瑄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封家也不想看到自家的私事上新闻头条，对吧？”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张主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终于妥协了：“好吧……既然许庭同学有悔改之意，学校还是欢迎浪子回头的。复学手续可以办，但是……”

　　“但是什么？”风钰瑄问。

　　“但是，他必须转班。”张主任指了指走廊尽头，“去高二（7）班。那个班的班主任比较有经验，能照顾特殊学生。”

　　风钰瑄知道，所谓的“有经验”，其实就是那个班是全校最乱的差班，也是最容易出事的班级。张主任这是想把烫手山芋扔给别人。

　　“可以。”风钰瑄几乎没有犹豫，“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从今天起，许庭的任何事情，必须先经过我的同意。”风钰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张主任，“我会每天来接他放学。如果他少了一根头发，张主任，你知道后果的。”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无一人。

　　风钰瑄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一直低着头的许庭。

　　“听见了吗？”风钰瑄问。

　　许庭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什么？”

　　“我说，从今天起，没人能欺负你。”风钰瑄伸手，轻轻抚平许庭校服上的褶皱，“包括你自己。”

　　许庭看着风钰瑄，眼眶微微发红。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风钰瑄的累赘，是那个需要被施舍、被同情的乞丐。可风钰瑄刚才在办公室里，像是一头护食的狼，为了他，不惜亮出獠牙。

　　“阿瑄……”许庭的声音哽咽，“谢谢你。”

　　“不用谢。”风钰瑄牵起他的手，走向那间传说中的差班，“走吧，去见见你的新同学。”

　　高二（7）班的教室里，嘈杂声震天响。

　　几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正围在一起打扑克，还有人在后排睡觉，粉笔头乱飞。当风钰瑄推开门，带着许庭走进来时，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庭身上。

　　那种目光，有好奇，有轻蔑，还有赤裸裸的挑衅。

　　讲台上的代课老师有些尴尬地迎上来：“风先生，您来了。”

　　风钰瑄点了点头，没有理会老师，而是径直走到讲台前。他环视了一圈教室，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让底下的学生们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各位同学，”风钰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许庭的……监护人。以后，许庭就是这个班的一员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看起来最不好惹的男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许庭性格内向，身体不好，容易受惊。如果他在学校少了一根头发，或者心情不好……”

　　风钰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按在讲台上：“上面有我的电话。我会亲自来拜访各位的家长，好好聊聊关于‘校园霸凌’的法律责任。”

　　说完，风钰瑄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许庭。

　　“许庭，”风钰瑄向他伸出手，“过来。”

　　许庭站在门口，看着讲台上的风钰瑄，看着台下那一双双曾经让他恐惧的眼睛。

　　他想起了风钰瑄刚才说的话：“你是我的第十三根肋骨，是我的珍宝。”

　　那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勇气从心底涌起。

　　许庭挺直了脊背，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讲台。

　　他的脚步很轻，却很稳。

　　他没有低头，没有瑟缩，而是直视着那些目光，走到风钰瑄身边。

　　“阿瑄。”他轻声唤道，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教室。

　　风钰瑄看着他挺直的脊梁，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自然地牵起许庭的手，十指紧扣。

　　“乖。”风钰瑄低声说道，“我就在这里，直到你放学。”

　　教室里一片哗然。

　　几个原本想给新同学下马威的男生，看着风钰瑄那双冰冷的眼睛，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嘲讽咽了回去。

　　而坐在后排角落里，一个戴着帽子、一直低着头睡觉的男生，突然抬起头来。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脸——竟是封晟彬。

　　他看着讲台上十指紧扣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深深的阴霾。

　　“许庭……”封晟彬咬着牙，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你敢……”

　　风钰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封晟彬身上。

　　四目相对。

　　风钰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举起两人紧握的手，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他是我的。”

　　封晟彬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封晟彬同学，”风钰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警告，“既然来了，就好好上课。别让我告诉唐先生，你又逃课了。”

　　封晟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许庭，像是在看一个叛变的木偶。

　　而许庭，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少年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风钰瑄，那双曾经死寂的眼睛里，此刻仿佛有星光在闪烁。

　　那一刻，封晟彬突然意识到，他似乎真的……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这一切，都拜那个叫风钰瑄的男人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