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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班的暗流与未拆封的药 “是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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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7)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种沉默不是安静,而是那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带着尖刺的冷暴力。许庭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那是风钰瑄特意要求的“特赦席”,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照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指尖的冰凉。
从早读课开始,就没有人正眼看过他。
值日生倒垃圾时,“不小心”把脏水泼在他的鞋上,然后连句道歉都没有地扬长而去;课代表收作业,唯独跳过了他的桌子;甚至连发新课本,班长也是用两根手指夹着,像丢弃废品一样扔在他的桌面上。
“切,装什么清高。”前排的一个女生故意很大声地和同桌嘀咕,“听说是个抑郁症,指不定哪天就跳楼了,离他远点,别沾上晦气。”
周围的同学们哄笑起来,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许庭的后背上。
许庭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如果是在以前,这时候他的心脏应该已经开始剧烈疼痛,呼吸会变得困难,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最糟糕的画面。
可是今天,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从书包的最里层,摸出了一个白色的药瓶。
那是早上出门前,风钰瑄塞进他书包里的。不是那种普通的药瓶,而是一个特制的金属瓶,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当你觉得世界崩塌时,拧开盖子。”**
许庭拧开了瓶盖。
里面没有药片。
只有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
许庭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展开纸条,上面是风钰瑄那刚劲有力的字迹:
**“许庭,此刻是上午9点12分。我知道你在受委屈,但请记住,那些嘲笑你的人,不过是被世俗蒙蔽了双眼的庸人。你不是怪物,你是被上帝咬过一口的苹果,所以才会有与众不同的香气。——阿瑄”**
短短几行字,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许庭心中那道即将决堤的防线。
他把纸条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瓶子里还残留着风钰瑄指腹的温度,以及那股淡淡的、让他安心的雪松香气。
“喂,看什么呢?那么神秘。”
一只脚突然踩在了许庭的椅子横梁上,紧接着,一张带着痞气的脸凑了过来。
是坐在他斜对面的男生,叫赵铁,是班里出了名的混混头子。
赵铁的目光落在许庭手里的金属瓶上,伸手就要去抢:“藏什么呢?是不是违禁品?交出来搜查搜查。”
许庭下意识地把瓶子护在怀里,身体向后缩去。
“放手!”赵铁不耐烦了,一把抓住了许庭的手腕。
就在两人拉扯的瞬间,教室后门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猛地动了一下。
封晟彬一直躲在那儿。
作为转校生(虽然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到这个破班),他戴着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许庭——准确地说,是盯着许庭手里那个金属瓶。
他看见许庭在看那张纸条时,眼底闪烁的光芒。
那不是绝望,不是死寂。
那是……光。
一种封晟彬从未在许庭身上见过的、鲜活的、甚至带着一丝羞涩的喜悦。
封晟彬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许庭永远是低着头的,像只受惊的鹌鹑,无论他怎么欺负,怎么嘲讽,许庭只会默默地忍受,或者流眼泪。封晟彬甚至觉得许庭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欺负他,就像是在踢一堵墙,虽然无趣,但能发泄心中的烦躁。
可是现在,这个“木偶”竟然有了表情。
“放手!”
许庭突然提高了声音。
虽然声音还在颤抖,但那种拒绝的意味却非常明显。
赵铁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弱的转校生敢反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许庭已经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这是……私人物品。”许庭低着头,把药瓶小心翼翼地放回书包,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请……请尊重别人。”
赵铁被噎了一下,面子上挂不住,刚要发作,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班主任抱着一摞书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赵铁,干什么呢?上课铃没听见?”
赵铁悻悻地收回手,瞪了许庭一眼,坐回了座位。
危机解除了。
许庭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拿出课本,试图遮挡住自己的脸,却感觉到一道视线,灼热得像是要在他背上烧出一个洞来。
他抬起头,看向教室后门的阴影处。
那里已经没人了。
只有那扇半开的窗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
午休时间,教学楼顶楼的天台上。
封晟彬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却并没有点燃。他的脑海里全是上午那一幕——许庭护着那个瓶子的样子,许庭看纸条时的样子,还有许庭拒绝赵铁时的样子。
“那个瓶子……到底是什么?”
封晟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几乎从来不发消息的对话框——那是许庭的号码。以前他总是发一些恶作剧或者辱骂的信息,但今天,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喂。”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封晟彬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他猛地转过身,看见风钰瑄正站在天台门口。
风钰瑄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逆着光,身形修长挺拔。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封晟彬。
“风……风医生?”封晟彬结结巴巴地喊道,下意识地把手机藏到身后,“你怎么在这儿?”
“来给我的‘病人’送午饭。”风钰瑄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封晟彬藏在身后的手机上,“怎么,封少也有午休时间?不去欺负同学了?”
“谁……谁欺负他了!”封晟彬下意识地反驳,脸却涨红了,“我那是……那是正常的同学交往!”
“是吗?”风钰瑄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正常的交往,是把人逼到想要自杀?是把人逼到连呼吸都要靠药物维持?”
封晟彬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想起刚才在教室后门看到的那一幕——许庭拿出的那个药瓶。
“那个瓶子……”封晟彬终于问出了口,声音有些干涩,“里面装的是什么药?很苦吗?”
风钰瑄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封晟彬会问这个。
风钰瑄看着封晟彬那双充满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混蛋的少年,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冷漠。
“不是药。”风钰瑄淡淡地说道。
“不是药?”封晟彬一愣。
“是糖。”风钰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一种叫‘希望’的糖。”
封晟彬显然不信:“糖?骗鬼呢!他吃那个还要偷偷摸摸的?”
“因为他以前的生活里,从来没有糖。”风钰瑄转过身,看向楼下操场,“他习惯了苦,所以哪怕是一点点的甜,对他来说都是珍贵的宝藏,需要小心翼翼地藏起来,生怕被人抢走,或者被人嘲笑。”
封晟彬沉默了。
他想起了许庭那双总是红肿的眼睛,想起了许庭书包里那些皱巴巴的试卷,想起了许庭每次被他欺负时,那种无声的顺从。
原来……那是习惯了苦吗?
“封晟彬。”风钰瑄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干嘛?”封晟彬没好气地应道。
“如果你想看那个瓶子,”风钰瑄转过身,目光深邃,“今晚放学后来我家。但是,如果你想继续欺负他,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说完,风钰瑄转身离开了天台。
封晟彬站在原地,看着风钰瑄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全是汗水。
“糖?”封晟彬自嘲地笑了笑,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扔在地上踩灭,“许庭,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下午的数学课,许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那个瓶子,能不能给我看看?”**
许庭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个号码……
他抬起头,看向斜前方那个空着的座位。
封晟彬没来上课。
但许庭知道,这条短信是谁发的。
许庭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他按下了回复键。
**“不能。”**
发送成功。
许庭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对封晟彬说“不”。
窗外,夕阳如血。
而在教室的监控死角,一张被揉皱的退学申请书,正静静地躺在垃圾桶的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