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下酒杯K而O之》希君溶溶月

12、说些体己话 你有经历过

　　“小玉！”

　　封自在找回自己的声音，疯牛一样冲过去将郭赞撞开。

　　“锵——”

　　匕首掉落，溅起一片水花。

　　裘玉脱力，身体向后倒去。

　　雨水冲刷着伤口，被人用什么东西紧紧裹住。

　　失血让裘玉的意识溃散。渐渐地，她听不见雨声，身体开始发冷。

　　这是......毒性开始发作了吗？

　　念头闪过时，她竟不觉得死亡有多么恐怖。至少在这一刻，除了冷，她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痛苦。

　　只是，有些困。

　　半梦半醒之间，裘玉听到声音从天际传来，不甚清晰。有人呼唤她的名字，求她别睡。

　　别睡。

　　“别睡！”

　　小玉。

　　“小玉——”

　　裘玉努力睁大眼睛，试图透过模糊不清的视线，分辨眼前的身影究竟是封自在，还是郭赞。

　　再之后，裘玉做了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回了涿州老家，推门，是熟悉的雕花影壁。再往里走，能看到满簇盛开的栀子花。

　　花香中传来幼童嬉笑的声音，裘玉循去，看到幼时的自己被父亲高高举过头顶，发间簪着一串白色的花蕊。这个时候母亲手里总是忙着雕刻玉石，坐在旁边听他们玩笑。

　　裘玉走过去，想帮母亲。却听见父亲对自己说：“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为何不该来？

　　这是我的家啊。

　　裘玉张了张嘴，她有好多话想要和父母说，有好多事想要他们知道。喉咙却被酸痛的情绪堵死，发不出声，只能急切的用手比划。

　　一旁的母亲开口：“小玉，你去帮帮她。”

　　“好啊娘亲！”

　　裘玉捂住喉咙，痛苦的摇头。

　　年幼的裘玉迈着欢快的步子走来，一把将她向后推去。

　　裘玉失重，所有的景象都在扭曲变形，飞快的向后退去。黑暗如雾气蔓延，悄无声息的将她笼罩，直至底端。

　　“！”

　　裘玉猛地睁开眼睛。

　　身上温暖舒适，掌心和右臂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室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有安稳心神之效。目光所及之处，是床上垂下的洁白纱帐。青色墙壁上挂着几幅菩萨画像，似托净瓶。

　　显然，这既不是涿州，也不是封宅。

　　视线偏移，裘玉看到旁边一个挂着葛布的脑袋，衣裳半干，正跪伏床边枕着胳膊酣睡。门外传来一位妇人的声音，嘴里吵嚷着什么，朝屋里快步走来。

　　动静太大，封自在猛然一惊，抬头见裘玉苏醒煞是欣喜，问她现下感觉如何、身体是否有所好转。

　　裘玉应了一声，答道：“好多了，但还是没有力气。”

　　“哎哟！哎哟哟——”

　　李来喜端着药碗进来，见裘玉醒了，高兴的合不拢嘴。“乖乖，总算是醒了，封二把你抱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可把我们给吓坏了。”

　　“多谢李婶。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说着，裘玉看向封自在，他知晓裘玉想问关于郭赞的事，拍拍手背以示安心。

　　李来喜搅着汤药，嘴里说道：“不用谢丫头，要谢就谢你自己命大。来，先把药喝了。”

　　“我来吧。”封自在将裘玉扶起来，接过药碗。

　　裘玉双手缠着白布，连带手指裹成一个圆滚滚的球，拿不住勺子，自然没有什么好的理由拒绝。

　　李来喜看着他俩，嘴角忽的向上勾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催促道：“封二，赶紧去外屋换身干净衣服。王郎等你半天了，小玉这有我看着，你放心去吧。马车我给你赶到了门口，喝过药后没什么事，便能回家去了。”

　　裘玉这才看到封自在待过的地面还有一圈水，于是也催促道：“快去换衣服，你身上有伤，千万别再着凉。”

　　“那你吃过药后，再躺一会儿。”封自在将药碗递还给李来喜，踱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李来喜端着药碗一屁股坐在裘玉旁边，笑道：“小玉，这几日封二待你可好？”

　　“封二爷宅心仁厚，对我很好。”

　　“哎呀是呀，封二这孩子看着确实不错。”李来喜眼珠一转，好奇道：“不过小玉啊，你别怪婶子多嘴。我只是听封二说你和那些官差认识，可是真的？”

　　“嗯，”裘玉垂眸道：“为首的那位与我是旧相识，他想让我和他一起去京城，我不想去，这才起了争执。”

　　“得亏你没去！”李来喜正色道：“小玉，你叫我一声婶子，我自然是要跟你说些体己话。门外那个封二，虽说现在是有些落魄，可好歹也是显赫过，知书达理。你那个旧相识，脾气真不咋地，你说不去，就串通弟兄们把你绑了捉去。这些当官的就知道作威作福，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简直就是目无王法！听婶子的，就此和那人断了，一了百了！这次他能拿刀砍你，说不准下次还能使出什么阴招。”

　　李来喜不知全貌，单就自己片面的了解发表言论。而真相裘玉无法说出口，便也无谓争论，只静静听着。如今事情闹到了这种程度，与割袍断义已然没有什么区别。若就此断了，或许对彼此也是一件好事。

　　裘玉喝完了药，李来喜又喋喋不休的说道：“你手上伤的厉害，不能再碰水。三日后再来医馆换药，套上马车、或是走路，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

　　门开了一条缝，探进来一只脑袋。封自在眼巴巴的望向裘玉，问道：“小玉你饿不饿？我煮些东西给你吃。”

　　李来喜伸手制止道：“得，甭废那劲，你俩晚上在这吃了饭再回去。我火上炖着补血汤哩，就等着给小玉好好补补。你看这小脸瘦的，下巴尖的跟锥子一样。”

　　“哪有那么夸张。”封自在搓着双手，不好意思的说道：“李婶，你教教我呗，我也想学做饭。”

　　李来喜努嘴道：“做给小玉吃么？”

　　“是、是啊，她受了伤不能做饭，我们两个总归还是要吃东西的。是做给小玉，但我也要吃。所以我得学会做饭。”封自在语无伦次说着，他没想过裘玉会为自己挡刀，总觉心中有愧。

　　“学做饭的事改日再说，你呀，现在先陪会儿小玉，我去看看汤好了没有。”说完，李来喜起身，将封自在推进屋内，顺带关上了门。

　　裘玉看着封自在，封自在看着裘玉，二人视线交汇，又很快移开。

　　“怎么回事？”

　　封自在不明所以，“什么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们还活着？”裘玉平静道：“郭赞说匕首上有毒。”

　　“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处理过了。”封自在指着右眼说道：“受伤时，你的血溅到了我的眼里。如果有毒，咱俩就一起死。”

　　裘玉嗔怒：“谁要跟你一起死。”

　　“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封自在搬着板凳凑过去，犹豫道：“郭赞他们走了，我想不见也好，免得尴尬。”

　　他隐瞒了郭赞来探望裘玉的事，而这也是郭赞所希望的。

　　不管他们闹得有多难看，总归事情是因自己而起，封自在内心惭愧，便允许郭赞隔着窗户、远远看了眼还在昏迷的裘玉。

　　李来喜为裘玉换衣服时，封自在走出王氏医馆，看到不远处戴着斗笠等待的郭赞，默默转身将人带离。二人在角落里各自站定，浑身是血。

　　封自在不知是恐惧还是怎的，肩膀一直发抖，颤声道：“我知道你想保护她，可不要以这种极端的方式。”

　　“保护？”郭赞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还有裘玉的血迹，内心苦涩道：“这样的我还有什么资格和脸面妄谈保护？她的伤是我带来的。我对不起师父师娘，更对不起玉儿。”

　　封自在抬眼，不解道：“你为何一定要把她带走？”

　　“殿下，你有经历过生死吗？你经历过珍视的人在眼前失去生命、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时候吗？”郭赞抬眼，一片血红：“得知裘家出事之后，我四处奔走求助，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灵魂，可还是没有救下他们。”

　　封自在沉默片刻，“我理解你的感受，可你用错了方式。你有武功，不畏生死，不贪财权，已经比这世上的人好上太多。”

　　郭赞眼神微亮，诧异的看向他。

　　封自在道：“保护她，不一定非要一直在她的身边。你可以做她的刀、做她的盾，但不要变成囚禁她的笼子。”

　　郭赞隐忍道：“您在劝我回京吗？”

　　封自在轻声道：“朝廷下了悬赏令，你又是唯一见过求正道的人，我相信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此言颇有拨云见日之功效，郭赞瞬间豁然开朗，“我明白了，我会做好我该做的事。也请您不要将我来的事情告诉玉儿。”

　　封自在问道：“为什么不能告诉她？”

　　郭赞苦笑：“我现在在她心中已经是个坏人了，玉儿性烈，还是不见的好，免得她生气。日后若有机会，我再当面向她道歉。”

　　封自在抱拳：“珍重，替我向林喜和李常问好。”

　　郭赞点头，转身离去。临走前又忽然想到什么折回来，在封自在耳边低语几句。

　　听闻后，封自在脸色不由大变：“可是真的！你所言非虚？”

　　郭赞道：“殿下和我说了许多体己话，我自然也要坦诚相待。”

　　封自在靠在墙上，魂惊魄惕，喃喃道：“我都已经离开京城，到这种地方了，为什么还是不放过我？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害死母妃的人！害死弟弟的人！如今还是要来害死他！

　　郭赞宽慰道：“殿下莫急，我已和青禾驿站打过招呼，凡是封宅往去京城的信件，务必着急派送、互通有无。请您小心应对的同时，也务必帮我保护好玉儿。”

　　封自在点头，忽闻李来喜在叫他，急忙出去。而郭赞也转身离去，沿返京城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