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兰》枳夏鱼

8、裂痕上的争执 司南推

　　司南推开办公室门时，江南正背着书包站在窗边，手指抠着玻璃上的冰花，校服后领沾着片撕碎的画纸——是那幅画了三个月的摩天轮，边角还留着韩晚渔帮她补的星星。

　　老师刚说完经过，和绪语她们猜的分毫不差：那个男生又抢了江南的画本，撕了最后一页的摩天轮，小姑娘攥着笔杆红了眼，才推了人。

　　「画本我收起来了。」司南接过老师递来的画本，指尖抚过那道狰狞的裂口。他记得江南上周视频时说，要在摩天轮舱里补画个橘子糖，「给阿语姐姐留着的」。

　　他没斥责江南，只蹲下来帮她理了理歪掉的围巾：「疼吗？」小姑娘摇摇头，却在他转身和对方家长沟通时，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

　　处理完道歉和赔偿的事，送江南去江忆思家的路上，雪下得密了。司南牵着江南走进单元楼时，声控灯被脚步声震亮，暖黄的光线漫开来。江南的书包歪在一边，露出的画本边角卷得像朵蔫了的花——那是她画了三个月的摩天轮，最后一页被撕得只剩个小角。

　　江忆思开门时，许渡日正蹲在玄关帮她整理散落的回形针，抬头看见司南，手里的盒子“啪嗒”掉在地上：“司南？你怎么……”话没说完，就被江忆思递来的眼神打断，立刻改口，“忆思刚还说，要不要给你打个电话问问近况。”

　　江忆思把平板往鞋柜上一放，指尖划过屏幕：“你什么时候回的C市？怎么没提前说？”

　　司南把画本轻轻放在玄关柜上，塑料壳碰到玻璃花瓶，发出细弱的声响：“刚下飞机。学校来电话说江南这边有事，跟老师请了假。这画本……是被同学撕的。”
　　江南往司南身后躲了躲，书包带滑到胳膊肘：“他抢我的画本，还说我的摩天轮画得丑……”
　　江忆思的目光落在画本的裂口上，眉头微蹙：“早上出门时还好好的。我问过她学校的事，她说都挺好——”
　　“渡日姐上周是不是跟你说，江南总把画本锁在抽屉里？”司南看向一旁的人，语气平静却带着认真。
　　许渡日立刻点头，弯腰捡回形针时声音笃定：“是说过，但忆思每天都问江南，江南自己说没事的。忆思那么忙，还记着给她买新彩笔，肯定是那同学太过分了。”
　　江忆思接过话头：“我这两周项目赶得紧，但每天晚上都问她，她说就是作业多。”她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水杯，许渡日赶紧拧开瓶盖递过去，“早知道你飞回来，我该去机场接你。”
　　“不用接，我直接从机场过来的。”司南拿起画本，指尖抚过那道撕裂的痕迹，“这画她画了三个月，每天放学就趴在桌上涂颜色。特意飞回来，就是想把这事儿处理好——江南这孩子，心思藏得深。”
　　江南突然扑过去抱住司南的胳膊：“哥哥……”
　　“是我没多留意。”江忆思的声音软了些，许渡日在旁边立刻补充：“忆思姐就是太相信江南了，觉得她不说就是真的没事。”
　　司南没接话，只说：“我在附近订了酒店，带她住几天吧。”
　　“我让许渡日收拾她的东西送过去。”江忆思没再争执，许渡日已经转身往江南房间走：“我这就去！”
　　司南牵起江南的手往外走，小姑娘回头喊：“忆思姐，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去坐摩天轮呀！”
　　江忆思对着门口挥了挥手，防盗门合上的瞬间，许渡日抱着衣服出来：“忆思，你别往心里去，司南就是太疼江南了。”
　　江忆思没说话，指尖捏着平板边缘泛白。
　　楼下的雪正下得密，江南仰着头看司南：“哥，渡日姐姐好像总帮着忆思姐说话。”

　　，司南的脚步顿了顿，从兜里摸出手机，给绪语发了条消息：“到C市了，江南没事，别担心。处理完就回A市。”
　　发送成功的瞬间，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江南往他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哥，你耳尖红了，是不是想起阿语姐姐了？”

　　司南在C市待了两天，把江南被欺负的事跟学校敲定好解决方案，又陪她补完画本上缺的那几个摩天轮舱位，就到了该回A市的日子。

　　临走前去江家拿江南的换洗衣物，江忆思正坐在沙发上翻文件，许渡日蹲在旁边帮她整理散落的笔。见他进来，江忆思抬了抬眼，语气平和：“衣服叠好了，在沙发上。”

　　司南拿起装衣服的袋子，指尖碰到布料时顿了顿：“谢了。”

　　“江南这周末想住你那儿？”江忆思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我让许渡日把她的睡衣和绘本收拾好了，等下让司机送过去。”

　　司南“嗯”了一声，没多余的话。

　　空气静得能听见许渡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江忆思合上文件，轻轻叹了口气：“你放心，江南在学校的事，我已经跟班主任打好招呼，每天放学我会让司机去接，不会再出岔子，她周末回来我也会亲自去接。”

　　司南没接话，只弯腰摸了摸江南的头：“走了，跟忆思姐说再见。”

　　江南抱着江忆思的胳膊晃了晃：“忆思姐，周末我回来给你带A市的芒果干。”

　　江忆思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那笑意温温柔柔的：“好啊，我等着。”等司南牵着江南出门，她才靠在沙发上，对许渡日说：“唉，他还是没有相信我。”

　　许渡日递过杯温水：“忆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太紧张江南了。”

　　江忆思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沙发上江南刚画的小画上——三个手牵手的小人，最中间那个扎着羊角辫，旁边两个分别写着“哥”和“忆思姐”。她指尖划过那行字，眼底软得像化了的糖：“还是我们江南招人疼。给她报的绘画班，下周开始上课，你记得提醒我送她去。”

　　飞机上，江南靠在司南肩头看绘本，突然说：“哥，忆思姐刚才偷偷把你爱吃的柠檬糖塞进我兜里了，她好像还是喜欢你的。”

　　司南摸出那颗糖，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没说话，只是把糖放进江南手里：“你吃吧。”

　　落地A市时，绪语在出口等他们，手里举着两杯热可可。江南扑过去喊“阿语姐姐”，司南走在后面，听绪语笑着说：“我听姜向早说，忆思姐把下周的商务酒局全推了，说要陪江南去公园写生。”

　　司南接过热可可，杯壁的温度烫得他指尖微缩：“她对江南是真的好。”就像对亲妹妹那样，纯粹又热忱，至于对他，大概就只是看着长大的弟弟，说不上多喜欢，也谈不上多疏远。

　　绪语碰了碰他的胳膊：“这样不也挺好？她疼江南，你也疼江南，大家心照不宣护着江南，就够了。”

　　司南看着不远处江南和绪语追跑的身影，突然觉得手里的热可可没那么烫了。或许这样真的挺好，不必强求亲近，也不必刻意疏远，至少江南始终被爱着，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