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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雪天的酸橘子   期末的 ...

  •   期末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扑在窗上,三班教室里的暖气把试卷烘出淡淡的油墨香。绪语刚从办公室领完英语听写本回来,拉开抽屉时,一张浅蓝色信封“啪嗒”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信封,就看见司南的鞋尖停在旁边。他刚从图书馆搬回一摞真题集,目光落在信封上那个烫金的心形图案上,原本舒展的眉心突然蹙起一道浅痕。

      “谁的?”他问,声音比窗外的风还凉了几分。

      绪语把信封往口袋里塞,耳尖发烫:“不知道,可能是……广告吧。”话音刚落,信封没塞稳,飘落在司南脚边,露出里面半张信纸——“你念加油稿时,尾音总带着点桂花糖似的颤音,我记了一整个秋天……”

      司南弯腰捡起,指腹摩挲着信纸边缘,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纸捏皱。信末的署名是“五班周延”,是运动会时总往广播台跑的那个摄影社男生。

      “广告?”他把信递回来,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在转身时,故意用胳膊肘撞了下绪语的桌角,堆在上面的单词卡哗啦啦掉了一地。

      接下来的自习课,司南翻书的动静格外大。绪语捡单词卡时,瞥见他的草稿纸上没写公式,反倒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广播麦克风,旁边还打了个大大的叉。

      姜向早从后排伸过来脑袋:“司南,物理最后一道大题……”

      “不会。”两个字冷得像冰碴子。

      姜向早悻悻缩回去,冲韩晚渔小声嘀咕:“小鱼,司南今天吃枪药了?咱们班头号学神居然说‘不会’?”韩晚渔刚从书包里拿出瓶热豆浆,塞给绪语时压低声音:“知道你喝不了牛奶,特意给你带的。″
      放学铃响时,周延突然出现在三班门口,手里还拿着杯热奶茶,看见绪语就红着脸招手。司南抓起书包就往外走,经过周延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她对乳糖不耐受。”他丢下这句话,径直下楼,背影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

      绪语愣在原地,握着温热的豆浆瓶出神。早上韩晚渔递豆浆时说的那句“知道你喝不了牛奶”,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的司南听见——原来他连这种日常对话都记在心上。

      她突然追出去,在楼梯口抓住司南的书包带:“喂,你等等!”

      他猛地回头,眼里的冰霜还没化尽,却在看见她手里捏着的空信封(已经被揉成一团)时,睫毛轻轻颤了颤。绪语晃了晃手里的豆浆瓶,仰头问:“早上韩晚渔给我豆浆的时候,你听见了?”

      司南的耳尖“腾”地红了,视线飘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嗯。”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

      “我跟周延说清楚了。”绪语踮起脚,把颗橘子糖塞进他手里,指尖故意碰了碰他的掌心,“还有,你的英语笔记借我再看看呗?刚才有个句型没看懂。”

      司南低头看着掌心的糖,糖纸在夕阳下泛着金箔似的光。远处的姜向早正拖着韩晚渔往校门口跑,嘴里嚷嚷着“快看那俩傻子”。他突然把糖塞进兜里,拉起绪语的手腕就往反方向走。

      “去图书馆。”他头也不回,声音却暖得像刚温过的豆浆,“句型我讲给你听,保证比周延的情书好懂。”

      雪沫子还在飘,绪语被他拽着往前走,手里的豆浆瓶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像揣了颗融化的橘子糖,甜丝丝的暖意从指尖一直漫到眼底。

      推开家门时,玄关的风铃叮当作响,刘姨正拿着拖把出来,看见绪语就笑:“回来啦?你妈炖了银耳汤,刚盛出来晾着呢。”

      绪语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耳尖还带着图书馆里未散的热意。司南讲句型时总不自觉往她这边偏头,呼吸扫过她耳后,害得她连“主将从现”都记混了,最后还是他红着脸把笔记本塞给她:“抄……抄我的吧。”

      “发什么呆呢?”张雅从客厅探出头,手里还捏着毛线针,“快过来,你爸刚说要给你分析期末复习计划。”

      绪语刚在沙发坐下,刘姨就端来碗银耳汤,冰糖的甜香漫开来:“今天雪大,我给你焐了个暖手宝,在你房间床头呢。”

      “谢谢刘姨。”她捧着汤碗抿了口,心里那点雀跃像泡泡似的往上冒,“爸,妈,跟你们说个事儿……”

      她把周延递情书、司南打翻单词卡的事捡着说,说到司南跟周延提“乳糖不耐受”时,绪勇手里的报纸“啪”地合上:“就是那个总考第一的小子?上次家长会他给你递笔记,我瞅着就不对劲。”

      张雅戳了戳毛线团:“怎么不对劲了?”

      “那小子递笔记时,手指在你闺女桌沿上敲了三下,跟发电报似的。”绪勇说得一本正经,“我当过兵的,这点小动作瞒不过我。”

      绪语差点把汤喷出来:“爸!那是他紧张!”

      “紧张就对了。”张雅笑得眼尾起了细纹,“刘姨上次还跟我说,看见那孩子在楼下等你,手里的牛奶揣了半小时,最后没敢给你,又原封不动带回去了。”

      刘姨刚端着果盘过来,闻言笑着点头:“可不是嘛,那天下雨,他撑着伞站在香樟树下,看见我出来倒垃圾,还问‘绪语今天喝牛奶了吗’,我跟他说你乳糖不耐受,他那表情,跟捡到宝似的。”

      绪语的心猛地一跳,原来他早就知道了。图书馆里他把热可可推给她时,杯壁上还贴着张便利贴:“热的,没放奶。”字迹清隽,尾端却歪了个小勾,像极了他耳尖的红。

      “所以……”她搅着银耳汤,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他是不是……有点喜欢我啊?”

      客厅里静了两秒,接着爆发出绪勇的大笑:“这还用问?那小子看你的眼神,跟我当年看你妈似的,黏得能拉丝!”

      “老绪你正经点!”张雅红了脸,又转向女儿,“别听你爸的,但司南这孩子确实细心。你要是也觉得他好,就……”

      “妈!”绪语捂住脸,耳尖烫得能煎鸡蛋。

      刘姨笑着往她手里塞了颗橘子糖:“姑娘家心思别藏着,喜欢就多处处。我看那小子不错,上次你说数学卷子找不到了,他第二天就给你带了份手抄的,连老师标重点的红笔痕迹都抄下来了。”

      绪语捏着橘子糖,糖纸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窗外的雪还在下,她突然想起司南拽着她往图书馆跑时,书包带勒出的手腕红痕,心里像被温水泡过似的,甜丝丝的。

      “对了,”她抬头看向爸妈,眼睛亮闪闪的,“明天我想跟他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可能晚点回来。”

      张雅朝刘姨使了个眼色,故意扬声说:“去吧去吧,让刘姨给你准备点三明治当早点,别空腹去。”

      绪语咬着橘子糖跑回房间,暖手宝果然在床头,焐得恰到好处。她摸出司南给的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片干枯的桂花,是运动会时广播台旁边那棵树上的。
      原来有些心意,早就藏在秋天里了。

      清晨的图书馆刚开馆,冷空气还没被暖气烘透,绪语正对着司南笔记上「过去进行时」的例句出神,手机在桌角「嗡」地振了一下。

      是司南的消息,字里行间带着明显的急促:「江南在学校和同学起了冲突,老师刚联系我。我爸妈在外地出差,电话打不通,只能我过去。订了最早一班去C市的机票,今天没法陪你复习了,抱歉。」

      绪语指尖悬在屏幕上,眼前忽然闪过暑假游乐园的画面——韩晚渔牵着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朝她笑:"绪语,这是江南,姜向早兄弟的妹妹"那时司江南躲在小鱼身后,怯生生喊她"阿语姐姐″,却没好意思要她的联系方式。

      她赶紧回:「别慌,路上小心。我让小鱼多跟江南聊聊,有任何事随时找我。」发送后才发现,自己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消息有没有说错话。

      图书馆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摊开的笔记上,司南用荧光笔标亮的「was/were doing」突然变得模糊。绪语咬着笔帽发了会儿呆,还是抓起手机给韩晚渔打了电话。

      「小鱼,」她声音有点闷,「司南说江南在学校跟人打架了,他赶去C市了……你现在有空来图书馆吗?」

      「什么?那小丫头?」电话那头的韩晚渔语气一惊,接着传来穿外套的窸窣声,「我马上到!刚跟她发消息还没回呢,她去年跟我吐槽班里有个男生总抢她橡皮,没想到这次闹这么大。」

      不到半小时,韩晚渔捧着两杯热果茶冲进图书馆,围巾上的雪沫子蹭在书架上:"绪语,我问了向早,他说司南上飞机前跟他急吼吼地说了句"江南的画本″,估计是有人动了她宝贝的东西。"

      绪语接过果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暑假在游乐园摩天轮上,她跟你说过画本里藏了好多小秘密,当时你还笑她小屁孩哪来那么多秘密。"

      "可不是嘛,″韩晚渔吸了口果茶,"我跟她认识一年,微信都加了大半年,还不知道她那性子?看着大大咧咧的,护起自己的东西来比谁都倔。去年我送她的带锁画本,她天天揣在书包里,估计这次是被人撬了锁。"

      绪语望着窗外飘起的细雪,突然想起昨天司南给她讲题时,手机屏保弹出江南的消息:「哥哥,向早哥哥说你总盯着阿语姐姐的笔记看,是不是喜欢她呀?」司南当时红着脸按灭屏幕,耳尖红得像被夕阳染过。

      "你说他到了C市,会不会跟对方家长争起来?"绪语搅着果茶里的果肉,「司南看着冷静,其实护妹得很。暑假在游乐园,广播找江南的时候,他站在旋转木马旁,手都攥成了拳。

      韩晚渔用胳膊肘撞了撞她:"肯定得护着。去年江南被男生推了一下,他愣是在放学路上堵着人理论,回来跟向早说『不能让她觉得没人帮。"她突然笑出声,"不过江南跟我念叨过,说姜向早跟她爆料,‘你哥看你阿语姐姐的眼神,比看你的画本还认真’,小丫头记了好几个月呢。

      绪语的耳尖腾地红了,刚想反驳,韩晚渔的微信响了,是江南发来的语音,带着哭腔:「小鱼姐姐……他撕了我的画本,里面有去年你帮我画的小火车……阿语姐姐也在吗?替我跟她说对不起,让她担心了……」

      韩晚渔点开免提,绪语放柔声音对着手机说:「江南别难过,姐姐知道你委屈了。等你哥处理完,我们就去看你,还带你去坐暑假没坐够的摩天轮,好不好?」

      挂了语音,韩晚渔翻着司南的笔记,突然指着某页角落笑:「你看!这不是游乐园的摩天轮吗?旁边画的小辫子,就是江南!」

      绪语凑过去看,果然见页脚画着个小小的摩天轮,舱里坐着个扎辫子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芒果糍」。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字迹上,暖得像暑假那天,江南攥着她的手指说"阿语姐姐也甜甜的"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她突然有点盼着司南回来。或许该问问他,这个藏在笔记里的秘密,是江南听姜向早说的发现,还是他自己藏了许久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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