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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书架间的十四行诗 运动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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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结束不久,期中考试的倒计时牌就挂上了墙,教室里的空气多了几分紧绷。韩晚渔转着笔,视线越过前排姜向早的肩膀,落在他旁边的司南身上——司南正低头演算生物竞赛题,侧脸线条利落,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
“喂,”韩晚渔用笔杆轻轻戳了戳前排的椅背,“姜向早,谢老师刚才说的数学重点,你记了吗?”
姜向早猛地回头,额前碎发扫过韩晚渔的课桌,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记了记了,都在小鱼画的重点里呢。”他朝旁边的司南努努嘴,“不信你问司南,他刚还看见我记笔记了。”
司南闻言抬了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姜向早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小人跑步的简笔画,只有角落潦草地写着“二次函数”四个字。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姜向早那边推了推,上面是条理清晰的解题步骤。
姜向早嘿嘿一笑,刚要伸手去拿,就被韩晚渔拍了下手:“自己写!不然下次换座位,我可不想跟上课总走神的人当前后桌。”
这话让姜向早瞬间坐直了,笔握得紧紧的:“我保证认真写!再说了,按成绩排座位,我肯定能跟你保持这个‘黄金距离’。”他故意把“黄金距离”四个字说得很重,惹得韩晚渔旁边的绪语“噗嗤”笑出了声。
绪语转着单词卡,看了眼斜前方的司南——他正把那本聂鲁达诗集从生物书里抽出来,夹进了英语词典里,动作轻得像怕被人发现。她忍不住小声喊他:“司南。”
司南立刻侧过头,椅子腿在地上蹭出轻微的声响。他离得不算近,却能看清绪语睫毛上沾的细小灰尘:“怎么了?”
“你觉得这次英语难度会加大吗?”绪语把单词卡转得更快了,“我总觉得完形填空有点难。”
“去年的真题里,上下文逻辑词是关键。”司南从笔袋里拿出便签纸,快速写了几个高频连接词,趁姜向早转头跟韩晚渔讨价还价的空档,悄悄从课桌缝里递过去,“这些可以重点记。”
便签纸递到绪语手里时,两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司南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手,耳尖泛起薄红,却还是补充道:“‘nevertheless’出现过三次,别记错。”
绪语小心地把便签纸夹进单词本,耳尖有点发烫:“谢谢。那……生物竞赛的题很难吗?”她注意到司南的竞赛题旁边,抄了几句英文诗,字迹比解题步骤柔和许多。
“还好。”司南的目光落回她脸上,语气柔和了些,“需要的话,我这里有历年真题。”他顿了顿,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个小小的透明袋子,里面装着几片压平的桂花,趁姜向早不注意塞给她,“这个夹在单词本里,或许能记得牢点。”是运动会那天落在她发间的那几朵。
绪语接过袋子时,心跳漏了一拍,刚想说什么,就听见姜向早突然嚷嚷:“哟,司南你可够双标的,我借你笔记你都推三阻四,我小丈母娘问你题你就偷偷递小抄?”他刚转头正好看见这一幕,笑得不怀好意。
司南没理他,姜向早却被韩晚渔揪了揪校服后领:“写你的题去!再捣乱,下次跑步我就不喊加油了。”
姜向早立刻噤声,只是低头写字时,还在偷偷用胳膊肘碰司南,挤眉弄眼地朝绪语那边瞟。司南无奈地皱了皱眉,却在转头看绪语时,发现她正把桂花小心地放进本子,嘴角弯起的弧度像偷藏了糖。
离考试只剩两天时,姜向早终于把数学错题本填满了,字还是歪歪扭扭。他把本子往后递:“小鱼你检查,保证没有简笔画了。”韩晚渔翻开时,发现最后一页画着个小小的领奖台,上面站着两个牵手的小人,旁边写着“一起进步”。
她红着脸合上本子,没注意到绪语正拿着司南给的真题,小声问:“这个实验步骤,是不是和运动会那天你做的细胞培养有点像?”
司南往前凑了凑,胳膊肘差点碰到姜向早的胳膊:“嗯,”他指着图上的标注,“这里的操作规范,当时就是这么做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考试结束后带你去实验室看,给你演示,就像……你教我念英文诗那样。”
姜向早假装咳嗽,故意把笔掉在地上,弯腰捡笔时冲司南挤眼睛。司南没理他,只是看着绪语亮晶晶的眼睛,感觉心里那片平时沉寂的角落,突然落进了一片桂花味的阳光。
窗外的枯叶又落了些,却好像带了点期待的味道——毕竟考完试换座位时,谁也不知道,这隔着两排课桌的距离,会不会变得更近一点。
期中考试结束的那天,最后一门铃声刚落,姜向早就把卷子往桌上一摔,转身冲韩晚渔比了个“OK”的手势:“小鱼你看,我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
韩晚渔刚收完自己的文具,闻言挑眉:“哦?那恭喜啊,终于不用再对着你的简笔画错题本发愁了。”她话音刚落,就见司南正从前排座位站起来,手里拿着两本练习册,径直朝绪语走来。
“这是……”绪语抬头时,发梢差点扫到他的手腕。
“生物竞赛的基础题集。”司南把册子递过去,指尖在封面顿了顿,“下周三下午有空吗?”
绪语刚点头,就被凑过来的姜向早打断:“哟,考完试就约上了?司南你可以啊,平时跟我当同桌,藏了这么多小心思。”他说着还撞了撞司南的胳膊,“不过说真的,换座位的名单好像贴出来了,去不去看?”
韩晚渔已经收拾好书包,闻言拉了拉姜向早的衣角:“走吧,去看看。”
四人挤在公告栏前的人群里,姜向早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而他旁边的名字赫然是韩晚渔。“!!!”他差点跳起来,“小鱼你看!我们是同桌了!”
韩晚渔红着脸瞪他:“小声点。”眼睛却忍不住弯了弯。
绪语的目光在名单上扫了一圈,突然顿住——她的名字在第五排,旁边紧挨着的是司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转头时正好对上司南的目光,他嘴角噙着点浅淡的笑意,不像平时那么疏离。
“看来……”司南的声音混在喧闹里,却格外清晰,“距离近了点。”
换座位那天,姜向早搬桌子时故意把动静弄得很大,非要和韩晚渔的课桌挨得没有一丝缝隙。司南则安静地收拾着东西,把那本聂鲁达诗集放在绪语旁边的桌角,像在宣告某种归属。
绪语看着他把生物笔记摊开,忽然想起考试前他塞给自己的桂花,现在正夹在单词本的第一页。她从笔袋里拿出个小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新捡的桂花:“这个给你,上次的谢礼。”
司南接过罐子时,指尖碰到了她的,这次两人都没躲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罐子上,细小的金色粉末在光里轻轻浮动,像把整个秋天的温柔,都收进了这方小小的角落。
前排的姜向早正偷偷往韩晚渔的笔袋里塞橘子糖,被她抓了个正着。两人的小声笑闹混着窗外的风,成了这堂自习课最轻快的背景音。绪语低头看着司南在笔记上标注的重点,忽然觉得,比起运动会的喧嚣,这样安静靠近的日子,好像更让人期待。
周三下午的图书馆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阳光透过高窗,在司南摊开的英语真题集上投下菱形的光斑。他正用红笔圈出绪语错了三次的完形填空选项:“这里的转折关系,你总习惯用‘but’,但原文语境更适合‘whereas’,带点对比的意味。”
绪语凑近看他写的解析,字迹清瘦有力,连例句都选的是她喜欢的散文片段。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高跟鞋轻叩地面的声音,带着股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司南?”江忆思倚在书架旁,米白色西装套裙衬得身形挺拔,手里还拿着本《西方文学史》,正是他们学校的校徽款,“真巧,我从C市过来谈合作,顺道回学校看看,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她目光扫过桌上的题册,又落在绪语身上,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这位是?”
司南抬头时,嘴角难得带了点浅淡的弧度:“阿语,这是江忆思,我们学校的学姐,比我们高两届,现在在C市管理文化公司。”又转向江忆思,“我同桌,绪语。”
“学姐好。”绪语连忙打招呼,注意到江忆思的行李箱就放在不远处,拉杆上还贴着机场的托运标签,显然是刚到。
江忆思晃了晃手里的书:“公司最近在做中外文学对照项目,想起咱们学校图书馆的特藏部有几本孤本,特意绕过来借。”她翻了翻司南的真题集,指尖点在某页的十四行诗上,“你还是老样子,研究这些比跟人说话积极。”她转向绪语,语气熟稔,“他初中时就总泡在图书馆,连学生会找他做英语演讲都推三阻四,没想到现在会给人讲题。”
司南耳尖微红,把笔帽扣上:“忆思姐你要在这边待几天?”
“就两天,谈完合作就得回去。”江忆思笑了笑,“本来想约你吃顿饭,看你这架势,是在给同学补课?”她看了眼腕表,“不打扰你们了,我得去特藏部登记。对了司南,下次去C市可以找我,带你去看我们公司新收的莎士比亚手稿复刻本。”
司南“嗯”了一声,等江忆思拖着行李箱的身影消失在书架尽头,才发现绪语正盯着他笑。“怎么了?”他拿起真题集,假装要看题。
“原来你初中时这么‘高冷’啊。”绪语想起江忆思说的“推三阻四”,忍不住调侃,“那你现在给我讲题,算不算破例?”
司南的指尖在书页上顿了顿,抬眼时,阳光正好穿过他的发隙,落在绪语的单词本上。“你不一样。”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她耳里,“你的播音稿比演讲有意思。”
窗外的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把这句藏在书页间的话,吹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涟漪。绪语低头看着他圈出的“whereas”,突然觉得这个单词的音节,读起来竟有点像心跳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