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兰》枳夏鱼

5、桂花落时的运动会 十月中

　　十月中旬，风乍起，枯叶落了一地。除了桂花，校园里满是桂花香，层层叠叠的花朵优雅又漂亮。
　　"叮——铃″谢琦踩着上课铃进入教室。教室里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同学们纷纷坐直了身子，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谢琦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学们，学校通知，三天后将举行运动会。这是咱们展示班级风采、团结协作的好机会，希望大家积极参与。”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炸开了锅。“哇，运动会！”“我要报名跑步！”“我擅长跳远，我去参加。”同学兴奋地讨论着。谢琦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先别急着讨论，大家可以根据自己的特长来报名。等下我会发一张报名表给班长，大家填好交给我。”说罢，就拿了一张报名表给韩晚渔。
　　"班长，你记一下。司南同学，运动会期间要去做实验。还有绪语同学要去播音室这两位同学不用报项目，但其他同学要积极报名。
　　"韩晚渔接过报名表，认真地点点头。同学们又开始热烈讨论报什么项目，有人纠结于跑步的不同赛程，有人在考虑要不要挑战一下跳高。这时，平时在班里没什么存在感的林阳突然站起来，大声说：“老师，一我想报铅球！”大家都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没想到他会主动报名。林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平时在家经常帮家里搬东西，力气还算大，想试试。”同学们纷纷鼓掌表示支持。
　　谢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运动会注意事项""既然大家都这么积极，我再补充几点。第一，参赛同学要注意安全，特别是投掷类项目，一定要在老师指导下练习。
　　"第二，不参赛的同学也要积极参与，可以当啦啦队或者后勤保障。比如...
　　她看了一眼绪语继续在黑板上写着注意事项，头也不回地说道"司南和绪语两位同学，虽然不用参加运动会…"

　　她语气平静中带着几分无奈"但作为班级一员，至少开幕式要参加。你俩应该能来得及吧？"
　　教室里突然安静下来，绪语脸红了一下，而司南依旧低头翻看着一本厚重的《分子生物学》

　　谢琦放下粉笔，轻轻叹了口气"司南同学，我知道你在准备全国生物竞赛的实验部分..."
　　司南这才抬起头，目光冷淡而疏离"细胞培养的时间窗口不能错过。"

　　全班同学都屏住呼吸，谢琦却突然从衣服口袋掏出手机"我刚和生物实验室通过电话..."
　　"你们组的恒温培养箱今天下午要调试，正好空出大后天上午的时间。"

　　司南修长的手指停顿在笔记本上，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培养参数"...可以″
　　转身走回讲台时，谢琦嘴角带着狡黠的笑"实验安排要懂得变通。那么绪语同学..."

　　绪语站了起来，马尾辫随着动作轻晃"老师，我到时候不一定能到。但我会为班级同学加油的。"

　　"这也行吧。其他同学..."下课铃突然响起了。林阳记得去找体育老师练习铅球动作，其他人明天见。"
　　绪语放学收拾作业时瞥见司南正快速在笔记本上重新演算着什么
　　暮色四合，司南刚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尚未亮起，只有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他快速输入：[江南今天有没有...]指尖悬停，又逐字删掉[江南没闯祸吧]发送键按得比平时重了三分

　　消息提示音几乎即刻响起[刚打碎了一个嘉靖年间的青花瓷瓶]（江忆思发来的照片里，满地瓷片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不过小姑娘挺有担当，说要拿零花钱赔呢]

　　司南的指节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她存钱罐里的硬币]拇指在屏幕上停顿两秒[连瓶耳的釉彩都买不起。明天我转账给你]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很快弹出新消息[真的不用]紧接着的照片里，许渡日单膝跪地，正握着江南的小手教她拼接碎片[你妹妹坚持要亲手修复，渡日连文物修复手册都找出来了]

　　司南放大照片——江南鼻尖沾着金粉，鼻子上还挂着汗珠，却一脸认真地举着镊子。他无意识松了松领口[...强力胶挥发物会刺激呼吸道]消息发出去又补了一句[让她戴渡日的防尘口罩]
　　运动会当天，金色的阳光洒满操场。谢琦站在班级方阵最前方，黑色职业套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严肃"各位同学注意，按顺序入场！"抬手看了眼腕表，指针刚好指向7:55

　　她突然皱眉看向班级末尾"司南呢？"声音陡然提高

　　姜向早指向实验楼方向"他说取完培养皿就..."

　　话音未落，只见司南白大褂外套着校服，抱着恒温箱从实验楼快步走来。阳光在他镜片上折射出冷光

　　谢琦正要发作，广播突然响起绪语清亮的声音）"下面入场的是高二（3）班..."背景音乐恰到好处地响起

　　谢琦深吸一口气"归队！"她压低了点声音"恒温箱交给后勤组保管！"
　　这时林阳突然从铅球场地跑来"老师！体育老师说我能进决赛！"黝黑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

　　谢琦严肃的表情终于松动"很好，但记得..."话没说完就被欢呼声淹没
　　这时广播里突然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是绪语略带慌乱的声音"紧急通知...播音室的王明同学需要参加跳高比赛..."话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现在急需一名同学临时顶替..."

　　谢琦的目光立刻锁定司南"你的实验数据不是已经记录完了吗？"指向主席台"记录完的话，去帮个忙。"

　　司南皱眉看向恒温箱"还有最后两组数据..."话音未落，后勤组的同学突然举手"培养液温度已经稳定了！我们帮你看着！"

　　司南被推着往播音室走，绪语如释重负地把话筒推给他"就念这些加油稿..."

　　主席台上，司南接过话筒，声音意外地清澈动听"致铅球运动员...你的力量如同..."念到一半突然停顿，因为看到林阳正在铅球场地做着夸张的热身动作
　　手中的稿子被捏出了褶皱，但司南很快调整好状态，继续用沉稳的声音念完了整篇加油稿
　　这时林阳人除了漂亮的一球，赢得了满堂喝彩，成功拿了铅球比赛的第一名。
　　运动会第二天，晨雾还未散尽，跑道上凝结着细小的露珠。姜向早站在1500米起跑线前，目光专注地寻找着什么
　　"小鱼！这边！"他突然朝跳远场地用力挥手，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韩晚渔刚结束跳远比赛，白色运动服纤尘不染，听到呼唤后缓步走来，发丝被晨风轻轻拂动
　　"向早..."她刚轻声开口，姜向早就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
　　"我看到你跳远了！"他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满是雀跃，"那个落地动作简直太优雅了！"

　　韩晚渔替他整理了歪掉的运动号码牌"专心比赛，别太紧张。"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保温杯"喝点蜂蜜水。"

　　姜向早接过水杯，指尖故意擦过她的手指："有你在旁边，我肯定能跑出最好成绩！"
　　发令枪响，姜向早如离弦之箭冲出，却在经过韩晚渔所在的看台时，突然朝她比了个心形手势
　　"加油！"韩晚渔轻声喊道，声音几乎被淹没在嘈杂中，但姜向早却像听到似的，跑得更起劲了。
　　最后一圈冲刺，姜向早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着汗水的光泽。冲过终点后，他径直朝韩晚渔跑去
　　"我破了自己的最好记录！"他喘着气，眼睛却亮得惊人，"因为你在终点。"

　　韩晚渔递上手帕，指尖微微发颤"擦擦汗吧。"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时司南拿着数据分析像广播室走去，姜向早猛地抬头："诶？司南你怎么还在广播站？王明不是..."

　　司南推了推眼镜"医务室说他至少要休息三天。"语气平淡"所以接下来所有男生播报任务都由我负责，说完他继续往广播室走去
　　广播里突然响起绪语的声音"下面进行男子400米接力赛检录..."

　　姜向早转头看向韩晚渔："我要去准备了。"（犹豫片刻，突然压低声音）"待会儿...能在终点等我吗？"

　　韩晚渔轻轻点头，耳尖微微泛红"我一直都在。"

　　姜向早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转身跑向检录处。经过看台时，有女生朝他尖叫，他却连头都没回，目光始终锁定在韩晚渔身上
　　[播音室内]
　　绪语正对着手中的稿件认真念着，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话筒上。她定睛一看，竟是一只蜘蛛，吓得她手中的稿件掉落在地。她下意识地尖叫起来。
　　司南听到叫声，快速走到绪语身边，看到那只蜘蛛后，他镇定地拿起一旁的杂志，小心翼翼地将蜘蛛弄走。
　　绪语心有余悸，双手还在微微颤抖。司南轻声安慰道：“别怕，已经没事了。
　　”绪语缓过神来，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我小时候被人拿蜘蛛吓过，所以一直很怕。”司南看着她有些慌乱又可爱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一丝怜惜，轻声说：“嗯，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绪语抬头，正好对上司南温柔的目光，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这时，司南看了眼时间，快到男子400米接力赛出成绩的时间了，便对绪语说：“你先休息一下，我继续播报。”说完便拿起稿件走向播音设备。绪语看着他的背影，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微笑。
　　赛场上，姜向早所在的队伍表现出色，顺利完成了接力赛。姜向早又一次冲向韩晚渔，而司南在播音室里看着赛场的热闹，心里却想着刚刚绪语害怕的样子。广播结束后，他回到绪语身边，两人相视而笑，一种别样的情愫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绪语这时只想自己刚才还好把播报设备，关了不然她就要全校出名了

　　夕阳把广播室的玻璃窗染成橘红色时，四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操场上的喧闹渐渐平息，后勤组的同学正收拾着彩带和空水瓶，桂花的甜香混着青草气息漫过来，格外清爽。

　　姜向早一手拎着运动背包，一手自然地帮韩晚渔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语气里带着得意：“刚才谢老师都说了，咱们班总分第一，这里面可有我半块金牌的功劳。”

　　韩晚渔嗔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捋上去：“是是是，姜大功臣，那要不要给你颁个‘最会邀功奖’？”她指尖刚触到他的额头，就被他轻轻攥住了手腕。

　　“奖励就不用了，”姜向早笑得像偷食成功的狐狸，声音压得低低的，“但我想让你陪我去买瓶橘子汽水，算作对功臣的慰问，怎么样？”

　　韩晚渔脸颊微红，轻轻挣开他的手，却没反驳，只是脚步慢了半拍，跟他凑得更近了些。

　　旁边的林阳抱着铅球金牌，看他俩这模样，挠了挠头嘿嘿直笑：“早哥，你俩这是公开了啊？刚才领奖的时候我就看你老往晚渔姐这边瞟。”

　　姜向早挑眉，故意把胳膊搭在韩晚渔肩上：“怎么？不行啊？”惹得韩晚渔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他却笑得更欢了。

　　后面的司南和绪语看着这热闹的一幕，都忍不住弯了弯眼。绪语转头看向司南，夕阳的光正落在他侧脸，把他平时冷硬的轮廓磨得柔和了许多：“明天闭幕式，你真的会来吗？”

　　司南刚调完实验闹钟的手指顿了顿，嗯了一声：“大合照总得拍。”他看了眼前面打打闹闹的两人，又补充道，“而且……谢老师说闭幕式有班级集体游戏。”

　　绪语笑起来，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那你可别又抱着书躲在角落。”

　　“不会。”司南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我借了本新诗集。”他没说的是，那本诗集里夹着早上从广播室窗外捡的一片桂花，是她刚才探出身子时，发梢扫落的。

　　前面的姜向早突然回头，冲他俩喊：“喂！你们俩走快点啊！再磨蹭汽水摊都收摊了！”喊完又凑到韩晚渔耳边嘀咕，“你看司南那小子，刚才在广播室看绪语的眼神，是不是跟我看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韩晚渔踮脚往后面看了眼，正好看见司南伸手，帮绪语拂掉落在肩头的一片枯叶，动作自然又轻柔。她忍不住笑了，轻轻推了姜向早一把：“别瞎操心别人了，先想想你的橘子汽水吧。”

　　暮色渐沉，路灯亮了起来，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上交叠成一团温暖的光晕。桂花又落了些，飘在绪语的发间，也落在司南敞开的白大褂口袋上，像撒了把细碎的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