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兰》枳夏鱼

4、山间的晨光与蝶群 时间一

　　时间一晃步入了十月，饶是南方气候燥热这会儿都透出了秋天的凉意。到了约定的时间和地点绪语站在山脚下，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夹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凉爽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清新的湿意。她紧了紧背包的肩带，转身看向身后的三人，嘴角扬起一抹明亮的笑意。“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姜向早第一个跳了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根崭新的登山杖，“当然了！我可是一大早就醒了，连早饭都没吃就跑过来了！”他说完，还特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装出一副饥肠辘辘的样子。
　　韩晚渔站在一旁，穿着一身轻便的运动服，长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她从包里拿出一块面包，递给姜向早，“喏，先将就吃一下吧，不然到时候爬山没力气。”姜向早接过面包咬了一口说“果然还是只有小鱼好，不忍心看着我饿肚子”司南静静地站在一旁，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峰。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眼前的景色并未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听到姜向早的话，他微微侧过头，淡淡地说道：“如果饿了，你可以选择现在去吃饭，不用在这装可怜好吗兄弟？”说完向姜向早翻了个白眼，又道“因为你那样真的很恶心”姜向早被司南的话噎了一下，嘴里塞满了面包，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老司，你这么无情，小心找不到女朋友！”他说完，还不忘朝司南抛去一个挑衅的眼神，故意夸张地咀嚼着嘴里的面包。
　　韩晚渔忍俊不禁，掩嘴轻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宠溺。她轻轻拉了拉姜向早的袖子，低声道：“好了，别闹了，赶紧吃完，我们该出发了。”
　　绪语站在一旁，双手叉腰，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打闹。“行，那大家再检查一下装备咱们这就出发吧！”绪语挥了挥手，率先迈开步子，踩着湿润的山路向前走去。“听说半山腰有棵百年银杏。”韩晚渔掏出手机查看攻略，屏幕光亮映得她睫毛根泛着银蓝，“去年这时候，有人拍到金叶子像在下太阳雨。”
　　司南突然停下脚步，登山包侧面的军用水壶晃出半圈涟漪。湿漉漉的苔藓在晨光里泛起碎银般的光泽，绪语的帆布鞋碾过一颗鹅卵石，踉跄着扶住路旁青灰的岩石。她刚准备回头提醒伙伴，指尖突然触到片温润的凉意——沾着露珠的岩衣苔正蜷缩在石缝里，像团融化的翡翠。
　　"看这边！"她压低声音招手，腕上的红绳手链扫过覆满松针的岩面。姜向早立刻挤过来，登山杖当啷磕在石棱上。"这不就是青苔嘛......"
　　话音未落，司南的登山靴已经停在半米开外。他单膝点地，背包滑落肩头时带起松木香。"轮叶铁角蕨。"姜向早的登山杖戳进潮湿的泥土里，溅起几点暗褐色的泥星子。他凑近石缝眯起眼睛，鼻尖几乎蹭到苔藓表面细密的绒须，"这不就是普通的......"
　　话音卡在喉间，司南的指尖正悬停在蕨叶上方两公分处，阳光穿透雾霭落在他冷白的手背上，照得青色血管里流动的晨光都变得透明。轮状排列的羽片沾着夜露，突然随着山风抖开，甩出七八粒细碎的水晶。
　　"别碰。"司南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度，喉结随着吞咽动作在阴影里滑动，"休眠孢子囊群很脆弱。"他背包侧袋滑出的植物图谱被风掀动书页，泛黄纸页间夹着的枫叶标本掠过绪语的发梢。
　　绪语踮起脚尖往石缝里张望，运动鞋在青苔上打滑。她慌忙抓住司南的衣袖借力，薄荷味洗衣粉的气息混着山间雾气涌进鼻腔。"这蕨类很特别？"她松开手时注意到他袖口沾了片金红枫叶，大约是方才书页里掉出来的。
　　"《中国珍稀濒危植物名录》第七十九页。"司南掏出手帕铺在岩石上，手机摄像头对准蕨类时屏住呼吸，"没想到城区近郊还保留着原始次生林群落。"他的指节在晨光中镀着淡金，按下快门的咔嗒声惊飞了枝头团成绒球的暗绿绣眼鸟。
　　姜向早嚼着最后一口面包凑过来，面包屑掉在司南肩头，"我说大学霸，咱们是来爬山还是搞科研？"他故意把登山杖往司南脚边跺，震得岩石缝隙里的积水晃出涟漪。
　　韩晚渔突然扯住姜向早的背包带往后拽，浅棕色瞳孔映着逐渐升高的日轮，"你听。"她的帆布鞋陷进腐殖土里，碾碎几颗去年坠落的橡果。山涧淌水的泠泠声里混着细微的咔咔脆响。姜向早正要回嘴，脚踝突然被藤蔓缠住。他弯腰去扯，登山杖咣当砸在岩面上，惊起几只珠颈斑鸠扑棱棱冲上云霄。韩晚渔的惊呼卡在喉咙里——灰褐色的蝶群正从溪谷方向涌来，翅膀上鳞粉簌簌飘落，像场突然降临的太阳雪。
　　"闭眼！"司南拽起绪语的手腕疾退三步，薄荷味陡然浓烈。姜向早胡乱挥舞着双手，面包包装袋被风卷到枫树枝桠间，发出窸窣"别吸气！"韩晚渔的声音被蝶群振翅声切得支离破碎。她攥紧姜向早的登山杖，金属管身映出千万片灰褐磷光，像是突然打开了万花筒。绪语的鞋跟碾碎了颗橡实，琥珀色的汁液渗出鞋纹，混着苔藓粘在司南的登山靴侧边。
　　姜向早胡乱抹去鼻尖的鳞粉，指尖沾到韩晚渔马尾辫甩来的松针。"这玩意不会有毒吧？"他弯腰干呕，后颈突然被司南的植物图谱拍中。翻开的纸页间滑落几片压平的枫树叶，正巧盖住他鞋面上蠕动的盲蛛。
　　"枯叶蛱蝶。"司南的呼吸掠过绪语耳畔，她后颈汗毛被气流惊得立起，"越冬迁徙，鳞粉无毒。"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这是越冬迁徙的第三条路线。"司南的登山靴碾碎半片枫叶，标本夹在指间簌簌作响。他弯腰时后颈暴露出淡青的血管，阳光穿透薄雾将睫毛染成琥珀色，"去年气候异常导致种群规模缩减了12%，今年......"
　　话没说完就被姜向早勾住肩膀，混着蜂蜜面包的气息喷在他耳后："大学霸，要给你颁个诺贝尔生态奖吗？但颁这个奖的前提是先把缠住我脚踝的藤曼弄掉"司南没好气地拍开姜向早的手，蹲下身子查看缠住他脚踝的藤蔓。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将藤蔓剪断。姜向早如释重负道"你们说我陪你们爬这个山容易吗？才爬一半就遇到这么多事，差点小命都没了。″说罢甩了甩解脱的右脚，登山杖在岩石上敲出清脆的响。司南剪刀尖还悬着半截藤蔓汁液，晨光里泛着蛛丝般的银光。"这是常春藤蚁的共生植株。"他捏起断裂的藤条，指腹搓开紫红色汁液，"看到这些蜜腺了吗？蚂蚁会......"
　　"会保护它不被啃食对吧？"绪语突然挣脱出司南的手蹲下来，运动裤膝盖处洇开两团深色水渍。她鼻尖几乎碰到司南的手背，呼出的白雾裹着青草气息，"我在《植物共生学》里读过，但没想到能亲眼看见。"
　　韩晚渔的登山靴碾过满地鳞粉，灰褐色蝶翅碎片在她鞋底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她弯腰拾起司南掉落的枫叶标本，叶脉里卡着的鳞粉忽然簌簌掉落，像是把揉碎了的星光握在掌心。"阿语你看......"
　　想说的话被卡在喉咙里。三十米外的山涧忽然腾起金色雾气，成千上万只枯叶蛱蝶正从枫树枝桠间倾泻而下。姜向早的登山杖当啷落地"我操，我这刚解脱，怎么又来了，我不会真的要命丧于此了吧？″面包包装袋从枝头飘落，在蝶群中划出螺旋状的空隙。
　　司南突然抓住绪语手腕疾退，薄荷味兜头罩过来。"迁徙通道。"他后背撞上粗粝的枫树皮，植物图谱纸页在混乱中沙沙作响，"三分钟后会经过我们现在站的位置。"
　　姜向早扯着韩晚渔躲到凸岩下，岩缝里的岩衣苔蹭过她侧脸。蝶群振翅声如潮水漫过耳膜，当第一波灰褐色洪流擦着岩石掠过时，绪语看见司南的睫毛在颤动——上面停着七八粒鳞粉，随呼吸起伏明明灭灭。
　　"你膝盖在渗血。"司南的声音让绪语一愣。低头才发现运动裤撕开了硬币大的裂口，血珠正顺着小腿蜿蜒爬进帆布鞋里。他背包侧袋叮当作响，酒精棉片包装被牙齿撕开的瞬间，消毒水味混着薄荷香扑面而来。司南半跪在她身前，手指轻轻抬起她的小腿，动作格外轻柔。绪语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山间的风似乎也变得燥热起来。
　　姜向早从凸岩后探出头，调侃道：“哟，老司原来你会照顾人呢。”话刚说完，就被韩晚渔拉了回去，“别打扰他们。”
　　司南仔细地为绪语清理伤口，贴上创可贴，站起身时，蝶群已经过去大半。金色的阳光透过稀疏的蝶影洒下，在他们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我们继续吧。”司南收拾好医药用品，重新背上背包。绪语点了点头，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
　　四人再次踏上登山的路，山间的景色依旧迷人，可绪语的心思却全在身旁的司南身上。她偷偷看了眼司南，发现他也正看向自己，两人目光交汇，又迅速移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别样的情愫。
　　绪语这时开口道"那个…谢谢，你的手可以松开了，我没事了″司南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握着绪语的手，触电般松开，耳根泛起一抹红晕。“抱歉。”他低声说道，声音有些不自然。
　　姜向早又开始打趣起来：“哟哟哟，老司害羞吧。”韩晚渔轻轻拍了他一下，“别闹了，赶紧继续爬山，不然赶不上山顶看日出了。”
　　绪语咳嗽了一下”咳咳，小鱼说的对，如果不抓紧时间的话，真的赶不上日出了″
　　四人顿时加快了爬山的脚步。山路愈发陡峭，每一步都需要耗费更多的力气。姜向早开始气喘吁吁，嘴里嘟囔着“这山怎么这么难爬”。韩晚渔在一旁说道：“坚持一下，马上就能到山顶了。”果然在她说完这句话没多久，真的到了山顶。
　　山顶的风很大，吹乱了大家的头发。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即将升起。他们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太阳刚攀上山脊，姜向早就捏着半融化的巧克力凑过司南面前说。"山顶合照必须整活！""可以″司南说道"但你要站中间″
　　姜向早本以为司南会说什么整他的话，没想到只是让他合照站中间，便爽快的说道"好，我以为你会说什么整我呢″接着便顺利的拍下了他第一张全体合照
　　接着姜向早拿过相机说要给绪语和司南单独拍一张，他将三脚架转向东侧崖边，登山靴碾碎了几片带着冰霜的枫叶。"大学霸往左半步——你挡到我小丈母娘发光了！""咔嚓一声，他俩留下了第一张合照″

　　后面他们又合拍了几张，韩晚渔和姜向早拍了一张，他们便下山了
　　东侧断层云被朝阳染成火绒草般的橙红色，太阳完全出来了。大家告别过，就各自回家了。

　　[繁花别墅]
　　水珠沿着发梢滴在锁骨窝里晃成碎钻，绪语瘫在床单上望着天花板。日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像猫爪蘸着银粉划出的抓痕。手机在床头柜嗡鸣时她翻了个身，屏幕蓝光映亮创可贴边缘翘起的胶布——伤口消毒时碰倒的碘伏瓶在木地板洇出枫叶状斑痕，此刻正随日光轻轻晃动。
　　瘫了几分钟，看着丝毫没想停下来的手机，翻身捞过发烫的机身，锁骨窝里积攒的汗珠洇湿了印花床单。群聊里弹出十七张连拍照片，最新一条消息顶着鲜红的未读标记:
　　喜欢小鱼:(@花言巧语)小丈母娘快看黄金机位！快看，你俩多有cp相(@太难了)小鱼，你感觉我说的对不对？@一条小鱼

　　湿漉漉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半秒，按出个发皱的涟漪。照片里司南的衬衫第三颗纽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银灰丝线在破晓时分泛着蚌壳内壁般的珠光。指腹无意识擦过照片边缘时，锁骨窝积攒的汗珠啪嗒砸在充电口，蓝光骤然熄灭前映出放大两倍的画面——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指。
　　手机又震了三下，消息气泡接连炸开。这次她看到司南单独给她发了消息

　　太难了:你的伤口处理了吧？我看你小腿伤的挺重的，不好好处理容易留疤

　　花言巧语:嗯，处理过了，谢谢关心。你今天拍到想要的的昆虫照片和植物照片了吗？
　　接着聊天页面便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手机屏面结出一层薄雾，指尖在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上来回摩挲。当司南的消息框终于弹出时，刚包扎好的伤口突然抽痛起来。
　　太难了:那就好，嗯。植物图谱第79页被山风吹落了。
　　光标闪烁三下，又跳出条语音。
　　太难了:你拍到喜欢的照片了吗？早上起那么早，你怎么没补觉？″说完这句话司南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在掌心震得发麻，实验室换气扇的嗡鸣声透过听筒渗出来。绪语蜷起膝盖，创可贴胶布摩擦床单发出细碎的粘腻声她回道:
　　花言巧语:也不算喜欢吧，就是有一张还可以。你还说我，你不是也没补觉吗？听你那边吵吵的，你不会在学校实验室吧？
　　太难了:这都能听出来，不愧是学习委员，刚转学过来，准备先熟悉熟悉实验室，顺便过来送刚拍的照片素材。
　　绪语因为太累了，没等到他的回复便先睡着了，等她醒来已经是傍晚了，感觉已经没有回的必要了，他俩的聊天界面也一直停在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