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寒枝暖意 过了几 ...
-
过了几天,绪语的状态渐渐缓了过来。这天下午没课,她抱着几本书往图书馆走,刚拐过教学楼的拐角,就看见司南站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手里拎着个保温杯,指尖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脚边落着几片被踢得打转的枯叶——他大概是等了一会儿,正无意识地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碎叶。
“等很久了?”绪语走过去,注意到他指间夹着支没拆封的笔,笔杆被捏得有些发烫。
司南把保温杯递过来,杯身还带着余温:“刚泡的红糖姜茶,比那天的甜一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天从密室出来,看你脸色不太好,后来没难受吧?”
绪语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没有,就是吓着了有点低血糖,回去吃了块糖就好了。”她拧开杯盖喝了口,红糖的甜混着姜的暖,比上次的更合口味。
“那就好。”司南的嘴角弯了弯,从书包里拿出个笔记本递给她,“上次你说想看的那本习题集解析,我找老师借到了,里面有几道题的思路标出来了,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笔记本的纸页边缘有些卷,显然是被翻了很多次。绪语翻开看,里面的字迹工整,重点部分用红笔标了线,连她上次没弄懂的那个公式推导,旁边都画了辅助图。她抬头时,正好撞见司南在看她,眼里的认真像落满了星光。
“谢……谢谢。”绪语的耳尖有点发烫,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我看完就还给你。”
“不急。”司南的目光往她身后瞟了瞟,低声说,“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空着,要不要一起去?那里光线好,适合做题。”
绪语愣了愣,想起上次在密室里他护着自己的样子,还有此刻保温杯里恰到好处的温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轻轻“嗯”了一声。
司南的眼睛亮了亮,像被风吹散了云层的夜空,连带着声音都轻快了些:“那走吧,我刚占了位置。”
两人并肩往图书馆走,初冬的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绪语抱着笔记本,偶尔侧头看他挺直的侧脸,阳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的光晕。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司南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替她拂掉肩上沾着的枯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两人都顿了顿,又很快移开目光,耳尖在冷空气中悄悄泛起浅红。
三楼靠窗的位置果然敞亮,暖气也足。司南把她的书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拿出个暖手宝插上电:“先捂捂手,别冻着。”他自己则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摊开习题册时,目光总忍不住往她那边瞟——她正低头看着那本解析,睫毛垂在眼睑上,像停着只安静的蝶。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桌面,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绪语遇到不懂的题轻声问他,他便凑过来讲解,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偶尔他低头演算,她会偷偷看他握笔的手,指节分明,写出来的字比笔记本上的更有力道。
中途绪语去接水,回来时发现他正对着她那杯没喝完的姜茶发呆,见她回来赶紧移开目光,耳尖红得像被阳光晒透的苹果。她把水杯放在他手边,故意说:“你的喝完了吧?这个给你。”
司南抬头看她,眼里的惊讶还没散去,就被她眼里的笑意烫了下,低声说了句“谢谢”,拿起杯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两人都没说话,却在抬头对视的瞬间,看见对方眼里藏不住的暖意。
傍晚时,自习区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绪语正对着习题册蹙眉,旁边的司南突然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屏幕,指尖顿了顿,起身往走廊走。
“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电话那头传来方晴的声音,背景里有杯盘碰撞的轻响,像是在应酬:“小南啊,吃饭了吗?”
“还没。”司南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走过的学生,“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方晴的声音隔着电流有些模糊,“就是你爸问,你上次说的那个竞赛报名表交了没?他助理说截止日期快到了。”
“交了。”司南踢了踢墙根,“上周就交了。”
“哦,交了就好。”方晴似乎松了口气,又随口问了句,“钱够花吗?不够让你爸再给你转点。”
“够。”
短暂的沉默后,是司妄接过电话的声音,比平时更冷硬些:“听说你最近常跟一个女同学待在一起?”
司南的指尖在窗台上敲了敲:“嗯,同学。”
“别耽误学习。”司妄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下个月的模拟考要是掉出前三,暑假的实习名额我就给别人了。”
“知道了。”
“没别的事就挂了,这边还忙着。”
电话挂断的忙音很轻,却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司南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指尖泛白,直到身后传来轻响才回头——绪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他落在桌上的保温杯。
“刚……听到一点。”她有点无措地递过杯子,“你的姜茶凉了,我去给你换点热水?”
司南接过杯子,杯身果然已经凉透。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不用了。”
绪语没走,只是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我爸妈跟你爸妈不太一样,他们总操心我吃得够不够、穿得暖不暖,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问我在干嘛。有时候觉得有点啰嗦,可现在想想,能被人这样放在心上,其实挺难得的。”她顿了顿,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不过我想,你爸妈或许只是不擅长表达?就像我妈总说‘你胖了该少吃点’,其实是怕我挑食营养不良。”
司南的睫毛颤了颤。他从没跟人说过这些,可绪语的话像温水,慢慢漫过心里那片微凉的角落。
“我妈总说忙,其实是忙着参加各种聚会;我爸关心竞赛和实习,不过是觉得那能给他脸上添光。”他自嘲地笑了笑,“他们大概都记不清我爱吃什么菜,比起关心我,他们更关心江南。”
“怎么会忘呢?”绪语立刻摇头,声音软乎乎的,“上次阿姨给你的苏绣书签,我瞥见里面夹着张便签,写着‘小南小时候总抢我绣绷子玩’,你看,她连你小时候的小事都记得呢。还有叔叔,特意让助理留讲座前排位置,说不定就是想让你离喜欢的领域更近一点呀。”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江南还小,他们多疼一点也正常,但对你的关心,可能只是藏得深了点。”
走廊的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司南看着绪语认真的侧脸,刚才心里的那点涩意,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烘暖了。
“走吧,”他转身往自习区走,脚步轻快了些,“回去做题。下次模拟考,争取不让他把名额给别人。”
绪语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重新拿起笔时挺直的肩膀,悄悄把自己的暖手宝塞进他手里——刚才他站在窗边太久,指尖一定凉透了。
夕阳斜斜照进窗户时,绪语合上笔记本,发现上面已经被她写满了批注,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摩天轮——像江南画里的那种,舱位里坐着两个模糊的小人。她赶紧合上本子,却被司南看在眼里,他嘴角弯了弯,没戳破,只是收拾东西时说:“下次还来这里吧,你那道物理题的解题步骤,我还没讲完。”
绪语抱着笔记本点头,走出图书馆时,晚风带着凉意扑过来,司南从书包里翻出条灰色围巾递过来,边缘还沾着点未消的绒毛:“晚上风大,围上吧,别冻着脖子。”
她指尖触到围巾柔软的质地,还带着点他身上的温度,轻轻绕在颈间时,那点暖意顺着布料漫到心口。看着他拎着书包走在旁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真的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