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雷霆6分 期末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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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成绩出来那天，我的心情很复杂。
怎么说呢，就像你同时收到了六个包裹，拆开前三个发现是你想要了很久的东西，拆开后三个发现是六袋垃圾。喜忧参半，悲喜交加。
语文：九十二。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九十二。这是我上高中以来语文的最高分。作文拿了四十八分，前面的阅读理解也做得不错，只有文言文翻译扣了几分。语文老师在我的卷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好”字，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
英语：八十六。
这个分数拿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英语一直是我的弱项，平时能及格就谢天谢地了。但这次考试的作文题目，刚好是我背过他给的模板的类型。我坐在考场上看到作文题的那一刻，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单词，不是语法，是颢润那条消息。
“万能模板发你了。议论文、书信、看图说话各一个。背熟了，考场上直接套。”
我当时还嫌他烦，觉得他给我发那么多东西我根本背不完。但考试那天早上，我蹲在考场外面的走廊上，一边啃面包一边把模板又过了一遍。结果真的用上了。
我给他的模板换上了题目相关的关键词，调整了几个句子，然后工工整整地写在答题卡上。语法不一定全对，拼写可能也有错误，但结构是完整的，逻辑是通顺的，字数够，格式规范。英语作文这种东西，有了结构就有了基本分，其余的都是锦上添花。
数学：四十七。
比平时高出十几分。虽然离及格还有一段距离，但对我来说已经是不小的进步了。尤其是最后那道几何题，我用他教我的方法建了坐标系，用向量法硬算出来的，虽然中间绕了远路，但结果是对的。
化学和生物就不说了。分数出来的时候我把卷子翻了个面，眼不见心不烦。
但最让我头疼的，是物理。
六分。
没错，六分。
上次两分，这次六分。进步了四分，翻了三倍。如果这是公司的业绩报表，我可以去纳斯达克敲钟了。但这是物理，满分一百一十分，我考了六分。
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他。如果不说，他早晚会问。如果说了，我大概会被他的毒舌扎成筛子。
最后我还是说了。因为他发了一条消息过来问成绩。
“成绩出来了吗。”
“……出来了。”
“怎么样。”
我先发了好的。语文九十二，英语八十六，数学四十七。把截图也发过去了。
他那边回得很快。
“英语进步了。”
“嗯！你给我的模板这次用上了！”
“我知道。作文结构我看得出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以前作文不是那个水平。”
我笑了。这个人说话永远是这样，夸你的时候也要顺带踩你一脚。但我知道他是高兴的，因为他又发了一条。
“语文也稳。数学有进步。还行。”
“还行”从颢润嘴里说出来，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了。我把这三个科目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然后他又问了一句。
“物理呢。”
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深吸一口气，心想早晚都是死，早死早超生。我一咬牙一闭眼，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六分。”
他那边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不长，大概只有几秒钟。但我太了解颢润了，他的沉默比别人的话更有重量。那几秒钟里，他大概在消化、在组织语言、在选择一个最能精准表达他此刻心情的方式。
他的消息过来了。
“进步了。”
我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进步了？他在夸我？颢润居然在夸我？上次两分他骂我“侮辱他的专业”，这次六分他居然说“进步了”？
我还没感动完，他的下一条消息就到了。
“翻了三倍。从两分到六分。按这个速度，高三毕业就能及格了。”
好吧。他在阴阳怪气。但我还没来得及反驳，他的下一条又来了。
“不过六分确实有点东西。你们全校最高分多少？”
我犹豫了一下，给他发了。
“三十九。”
这次他的沉默比刚才更长了。我甚至看到他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又灭了，又闪，又灭。像是在反复斟酌措辞。
然后他的消息终于过来了。
“三十九？”
“嗯……我们物理卷子很难的！”
他没理我的解释。
“全校最高分三十九？”
“对啊。老师说出题偏难，全市联考这
“这是傻子学校吧。”
我盯着这六个字，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人说话永远这么直，一点都不拐弯抹角。我的学校虽然不是什么重点高中，但毕竟是我的学校，被人说“傻子学校”，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你别这么说我们学校。”我打字。
“我说的是事实。全校最高三十九，这什么概念你明白吗。”
“什么意思？”
“说明不是你们的问题。是出题有问题。”
我愣了一下。原来他不是在骂我的学校，他是在分析。我和我的学校加在一起，在他的逻辑里自动换算出了一个结论——不是我们不想考好，是这张卷子有问题。
“什么意思？”我又问了一遍。
“一张卷子如果让全校最好的学生只能考三十九，说明这张卷子的区分度为零。难题占太多，基础题不够，考不出学生的真实水平，纯粹刁难人。你们物理老师出这张卷子的时候大概心情不好。”
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关于考试的话。我忽然意识到，他对“考试”这件事有自己的一套判断标准。在他眼里，一张好卷子应该能测出学生的真实水平，而不是为了刁难人而刁难人。全校最高三十九，在他看来不是学生的问题，是出卷人的问题。
“所以你不是在骂我们学校？”我问。
“我骂的是出卷子的人。”
“那你说‘傻子学校’——”
“学校不傻，卷子傻。”
我被他这个逻辑逗笑了。他骂人还要分清楚对象，是我的学校傻还是卷子傻，不能混为一谈。这种较真的性格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很讨厌，但放在他身上，配上他说话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反而让人觉得莫名可爱。
“那你觉得我应该考多少分？”我试探着问。
“不知道。但六分确实少了点。”
“……”
“不过看在你其他科目还行的份上，不骂你了。”
我忽然反应过来——他来问我成绩，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骂过我。他说“进步了”虽然阴阳怪气，但说的是事实。他说“傻子学校”是在骂卷子，不是骂我。他说“六分确实少了点”，是客观评价，不是人身攻击。
他学会对我的成绩手下留情了。
不对，不是“手下留情”。是他从来就没有真的嫌弃过我的成绩。他嫌弃的是我不努力。而我这次的英语、语文、数学都进步了，他用他的方式看在眼里，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人努力了，物理考六分可以原谅。
“颢润。”我打字。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夸我？”
“没有。”
“你明明就是在夸我！你说语文稳，数学有进步，英语不是以前那个水平了。这三句都是夸！”
“客观评价。”
“客观评价就是夸！”
“……随便你怎么说。”
我笑了。他的“随便你怎么说”又出现了，这个固定句式就像他的一个保护壳，每次被我说中就开始缩进去。但没用，我已经看到了壳缝里漏出来的光。
我想了想，决定趁热打铁。
“那你再多夸几句嘛。我今天把所有的分数都告诉你了，化学和生物虽然不怎么样，但我好歹主动交代了，没有隐瞒。你看我多诚实。求夸夸。”
打完这行字，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托腮等着。求夸夸这种事，放在平时我是不太好意思说的，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我有底气——我确实努力了，英语的进步、语文的稳定、数学的提高，都是我一点一点啃出来的。我想听他说一句“你很棒”，哪怕只是意思到了就行。
过了一分钟，他的消息过来了。
是一条语音。
我赶紧点开。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沙哑得让我心疼。他大概又感冒了，或者是北京的冬天太干燥，总之他的嗓子状态很差，每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来的。
“语文九十二，稳定发挥，不错。英语进步明显，模板会用就证明你认真背了，不是糊弄的。数学比平时高了十几分，你之前说数学不行，现在这个进步说明不是脑子的问题，是以前方法不对。化学和生物分数低但你没瞒着，说明你对自己有认知，愿意面对短板，这个比分数本身重要。”
他顿了一下，我听到他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嗓子很不舒服。
“进步值得肯定。考得好的部分不用谦虚。物理的事——”
他又顿了一下。我几乎能想象出他在那边皱着眉头，嗓子疼得不想说话，但还是撑着把话说完。
“物理的事不急。下次再努力。”
语音结束了。长度不长，但每一句话都砸在我心上。
他没有用任何夸张的词，没有说“你好棒”、“好厉害”。他只是把我每一个科目的情况都分析了一遍，肯定了我做得好的地方，指出了我进步的原因，然后告诉我：进步值得肯定。不像敷衍，不像客套，像是认真审阅了一份报告之后给出的专业评语。
这就是颢润式的夸奖。不在于用了什么形容词，而在于他有多认真。他嗓子疼得说话都费劲，但还是把每一科都说到位，这种认真本身就是最大的夸奖。
我鼻子有点酸。
“你嗓子怎么了？”我先问了这个。
“有点疼。没事。”
“吃药了吗？”
“吃了。”
“那你别说话了，打字就行。”
“嗯。”
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
“你语文怎么学的。”
这个问题从他嘴里问出来，简直比任何夸奖都有分量。人大附中物理第一的颢润，在问我语文怎么学的。
“就……多看书？我从小语文就好。”我有点不好意思。
“嗯。看出来了。作文结构很稳。”
“其实我英语真的是靠你的模板。不然肯定及不了格。”
“模板只是架子。肉是你自己填的。”
我愣了。他在夸我的英语作文。他说架子是他给的，但内容是我想的。他没有把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反而把我做的部分拎出来，单独肯定。
“颢润。”
“嗯。”
“以后我物理也努力学。争取下次考两位数。”
我以为他会说“两位数也是不及格”之类的话。但他没有。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就一个字。但我从这一个字里听出了他全部的潜台词——我信你。你说努力，我就信你会努力。你说考两位数，我就等你考两位数。不催，不逼，不给你压力。等你慢慢来。
我想起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说“是你太菜”。想起第一次问他物理题，他说“你是在侮辱我的专业”。想起他第一次给我讲题，不耐烦的语气配上清晰无比的思路。想起他说“爱就好喜欢就好”，想起他说“你站在那里就好，我过来”。
然后我忽然发现，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了。
从游戏里的陌生人，到网线两端的恋人。从互相试探，到彼此依赖。从“是你太菜”，到“煖煖别疼了”。
而我呢？我从一个看到物理题就想哭的人，变成了一个会说“下次一定考两位数”的人。不是因为我突然变聪明了，是因为有一个人让我觉得，考六分也没关系，下次再来。
“颢润。”我打字。
“嗯。”
“你也好好养嗓子。别说话了。”
“嗯。”
“爱你。”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
“嗯。”
我笑了。这个“嗯”翻译过来就是“我也爱你”。颢润嘴硬归嘴硬，但他的每一个“嗯”，我都听得懂。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小雪，细细密密的，在路灯下闪着碎光。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缩进被窝里，闭上眼睛。
六分。三十九。傻子学校。进步值得肯定。模板只是架子，肉是你自己填的。
我在脑子里把这些词语重新排列组合，拼成了一句话——
他在说：你很棒。我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雷霆6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