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土象男朋友》小煖

11、你不许知道我爱面子！！！！ 有些人

　　有些人的温柔藏在刺里，有些人的温柔藏在玩笑里，而颢润的温柔，藏在“面子”里。
　　那天我生理期，疼得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像一只被暴风雨打湿翅膀的麻雀。我妈给我灌了热水袋，煮了红糖姜茶，但我还是觉得生无可恋。女生生理期这种事，没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理解——那种从小腹蔓延到腰、到大腿、到每一个关节的酸胀感，那种明明没做什么却累得像跑了一千米的虚脱感，还有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波动，看到一片落叶都能哭出来。
　　我拿起手机，想也没想就给他发了条消息。
　　“颢润，我好疼。”
　　时间是晚上八点多。他应该在宿舍，可能在写作业，可能在打游戏。我知道他看到消息一定会回，但我不确定他会怎么回。按照他平时的风格，大概会说“多喝热水”之类的直男发言。
　　过了两分钟，他回了。
　　“哪里疼。”
　　“肚子。生理期。”
　　他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吃药了吗。”
　　“吃了。还是疼。”
　　“热水袋。”
　　“我妈给我弄了。”
　　他又沉默了。我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帮我，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颢润这个人，习惯了用行动解决问题，但生理期这件事不是靠解一道物理题就能解决的。这种无力感对他来说大概很陌生。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消息终于过来了。
　　“那怎么办。”
　　就四个字。但我从这四个字里读出了他的全部心思。他不是在敷衍我，他是真的在问——那怎么办？告诉我，我能做什么。这是他表达关心的方式，不绕弯，不煽情，直奔问题的核心。
　　我忽然想逗逗他。
　　“你说点好听的哄哄我，我就不疼了。”
　　消息发出去，我抱着热水袋偷笑。让他说好听的哄人，这简直比让他做一百道物理竞赛题还难。我几乎能想象出他在屏幕那头皱着眉头、满脸不情愿但又不好意思拒绝的表情。
　　果然，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
　　“我不会。”
　　“什么不会？”
　　“不会说好听的。”
　　“那你就随便说点什么都行。说点好听的嘛～”
　　我故意在句尾加了个波浪号。我知道他最受不了这个，每次我撒娇他就没辙。
　　又过了几十秒。他的消息过来了。
　　“你今天别写作业了。早点休息。”
　　我看着这行字，笑了。这就是颢润版本的“好听的”。他不会说“宝宝乖”、“心疼你”、“好想抱抱你”这种话——他要是真说了我反而会觉得他被盗号了。他的甜言蜜语是：今天别写了，早点睡。翻译过来就是——我在乎你，比你没写的作业更重要。
　　但我还没打算放过他。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就这一句啊？太敷衍了吧！”
　　他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生气了，正准备发个表情包缓解一下气氛，他的消息过来了。
　　“煖煖别疼了。”
　　我愣住了。
　　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很简单，连起来却像一颗裹了糖衣的药丸，甜的在外面化开，暖的一路流到心里。我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这个人，平时嘴硬得要死，但当我真的不舒服的时候，他愿意放下所有的高冷和傲娇，认认真真地对我说——煖煖别疼了。
　　“这还差不多。”我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淡定，但实际上我抱着手机在被窝里滚了一圈。
　　“得寸进尺。”他说。
　　“嘿嘿。”
　　“睡吧。睡着就不疼了。”
　　“睡不着。你给我讲个笑话呗。”
　　“不会。”
　　“那你唱歌。”
　　“不会。”
　　“那你——”
　　“你好烦。”
　　我笑出了声。他的“你好烦”从来不是真的嫌烦，而是被我闹得没有办法时的一种投降信号。我太熟悉了。
　　“颢润。”
　　“嗯。”
　　“你真好。”
　　他没有回。但我看到他那边“正在输入”闪了两下，又停了，又闪了两下，最后归于平静。
　　我知道他看到了。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他的害羞，就是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我换了个话题。
　　“颢润，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要照片？”
　　这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网上认识的男生，十个有九个都会没聊几天就缠着要照片，有的还会说些让人不舒服的话。但颢润从来没有。他从来没主动要求看我的照片，就好像他对我的长相根本不在乎。我有时候会想，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在意我长什么样？还是他觉得我肯定不好看，所以压根不想看？
　　他那边正在输入。
　　“你想发自然会发。我不急。”
　　又是一个出乎我意料的回答。他不是不好奇，他是把主动权交给了我。他尊重我的节奏，等我准备好了自己打开那扇门，而不是自己莽撞地推门进去。
　　我想了想，换了个问法。
　　“那你想看吗？”
　　这次他回得很快。
　　“想。”
　　就一个字。但越短的回复往往越真实。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反正早晚要给他看的，既然他想看，那我就给他看吧。但问题来了——给他看哪张？我翻了翻手机相册，这张角度不好，那张光线太差，这张笑得太假，那张显得脸太大。翻来翻去，我找出了一张上周末在家拍的。那天阳光很好，我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奶白色卫衣，头发刚洗完吹干，蓬蓬松松地散在肩膀上，对着镜头歪头笑了一下，角度显脸小，光线也柔和。算是近期最满意的一张生活照。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发送。
　　图片传过去的那几秒钟，我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会觉得好看吗？会不会觉得和想象中不一样？会不会觉得我脸大、眼睛小、鼻子不够挺？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他的消息过来了。
　　“挺可爱的。”
　　我愣了。可爱？他说我可爱？
　　“你不是在敷衍我吧。”我打字的手指微微发抖。
　　“没敷衍。”
　　“真的假的？你不会觉得我不好看吗？”
　　“不会。”
　　“那你笑什么？”我补了一句。我总觉得他在屏幕那头肯定在偷笑。
　　过了几秒钟，他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我点开。
　　语音很短，不到三秒。没有什么完整的话，只是一声笑——轻到几乎听不见，但确确实实是在笑。不是之前那种鼻子里的哼笑，是那种憋不住了、从嗓子里漏出来的、带着一点气音的笑。干净、清冽、短暂，像夏天打开冰镇汽水时那一声小小的“嘶”。
　　然后他的文字消息过来了。
　　“刚才没笑。现在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可爱的。”
　　我的脸上烧起两团火。颢润笑了。那个平时高冷到让人想揍他的颢润，看了我的照片之后笑了。而且是那种——怎么说呢——不是嘲笑，不是冷笑，是那种看到了什么让他心情突然变好的东西时，情不自禁的笑。
　　但我还是本能地反驳了一句。
　　“我不可爱。”
　　“？”
　　“我本来就不走可爱路线。我是高冷御姐。”
　　他发了一个问号。
　　“你再说一遍。”
　　“高冷御姐。”
　　“你。”
　　“嗯。”
　　“高冷？”
　　“……你什么意思！”
　　“两分。”
　　“颢润！！！”
　　他又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这次更短，只有一秒。一声极轻的笑，和他刚才那个不一样，这次的笑里带着一点慵懒的得意，好像一只猫成功地把你桌上的杯子推到了地上，然后心安理得地舔了舔爪子。
　　我气鼓鼓地把手机摔在床上。
　　这个人，太讨厌了。我说我可爱，他笑。我说我不可爱，他也笑。反正在他面前，我不管说什么都是输。
　　但我偏不服。
　　我翻了个身，又拿起手机，翻起了相册。我不是想证明自己可爱——我是想证明他不是唯一觉得我可爱的人。对，就是这个逻辑。
　　翻着翻着，我翻到一张照片。那是我的一个朋友的，长得特别漂亮，瓜子脸，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白得发光，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化了淡妆，穿着一件碎花裙，站在花丛前面拍的照片，整个人的气质就是那种男生们会偷偷截图当壁纸的类型。
　　我把这张照片给颢润发了过去。
　　“你看，这个才叫可爱。她是我朋友，是不是很漂亮？”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等他的反应。说实话，我心里有点紧张。给他看美女照片这件事，现在想想好像有点蠢。万一他顺着我的话说“确实很可爱”，我肯定会不开心。但如果他说不可爱，我又会觉得他在骗我。
　　我到底想听到什么答案呢？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过了几秒，他的消息过来了。
　　“不可爱。”
　　简洁。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为什么？她明明很可爱啊。”我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怎么看都觉得好看。这个女生可是我们学校公认的校花级别，走在路上都有男生回头的那种。
　　“就是不可爱。”
　　“哪里不可爱？你倒是说说看啊。”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句话。
　　“眼睛。”
　　“眼睛？眼睛怎么了？她眼睛很大很好看啊。”
　　“太大。”
　　“……眼睛大也是缺点？”
　　“不是缺点。就是不太对。”
　　“什么不太对？你说清楚点。”我追着问。
　　他没有立刻回。过了一会儿，他的消息过来了。语气还是他惯常那种淡淡的、不带什么情绪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挑选过才发出来的。
　　“她的眼睛不会骂我。”
　　我愣住了。
　　“她的眼睛不会骂我。”
　　这句话的意思，我读了两遍才读明白。他不是在评价那个女生的长相，他是在说——她不是你。她的眼睛又大又好看，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我。那个女生不会在我讲物理题讲太快的时候翻白眼，不会在被我怼了之后气鼓鼓地瞪我，不会一边做受力分析一边在心里偷偷骂我，也不会在生理期疼得缩成一团的时候跟我耍赖说“你说点好听的哄哄我”。她的眼睛再好看，也是别人的眼睛。
　　不是你。
　　我的眼眶忽然有点湿润了。
　　但颢润终究是颢润，感动的气氛撑不过三秒。他紧跟着又发了一条。
　　“而且妆太浓。不喜欢。”
　　“那张照片她只画了淡妆啊。”我还在替朋友辩解。
　　“淡妆也浓。”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你那样的。”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敲下一个字。他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思考的、理所当然的事。我喜欢你那样的。没有化妆的，素面朝天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会因为一道物理题皱眉头皱很久的，会穿着一件奶白色卫衣站在阳光里傻傻地歪头的。
　　你那样的。
　　“你今天怎么回事，”我好不容易打出一行字，“是不是被夺舍了。怎么这么会说话。”
　　“被你的照片吓的。”他秒回。
　　“你说我照片吓人？！”
　　“不是。是惊喜。”
　　这个人，当我以为他前面那句话已经够杀伤力了，他总能再补一刀更狠的。
　　“别人的都不可爱。”他又说。
　　“就你可爱。”
　　我盯着这行字，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枕头很软，把我的声音全部吞掉了，吞不掉的是我脸上烧得快要爆炸的温度。颢润这个人是这样的——他平时一句甜言蜜语都舍不得说，好像多说一个字就会掉一块肉。但当你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像打开了某个隐藏开关一样，把所有攒着的温柔一次性倒出来，铺天盖地地砸在你身上，让你完全没有招架的余地。
　　“你是不是因为我来姨妈了所以故意哄我。”我闷闷地打字。
　　“不是。”
　　“真的？”
　　“真的。你可爱这件事，跟你来不来姨妈没关系。”
　　我笑了。这次是真的憋不住了，嘴角一直翘到耳朵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好在他看不见。
　　“好吧，”我说，“那我暂时接受这个评价。”
　　“不接受也得接受。”
　　“凭什么！”
　　“因为是我说的。”
　　“你说的就是真理啊？”
　　“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
　　“一直都很霸道。你今天才发现？”
　　我笑着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小腹还是有点隐隐作痛，但好像没有刚才那么难以忍受了。不知道是热水袋的作用，还是他那些话的作用。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
　　“睡了没。”
　　“还没。干嘛？”
　　“早点睡。明天肚子还疼就别去上课了。”
　　“知道了。”
　　“还有。”
　　“嗯？”
　　“照片。挺好看的。”
　　这是他今晚第三次说我好看了。一次是“挺可爱的”，一次是“你那样的”，一次是“挺好看的”。每一句都用了他能接受的最简洁的表达方式，每一句都让他别扭但最终还是说出口了。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会把夸女生挂在嘴边的人，能说出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颢润。”
　　“嗯。”
　　“你真是个爱面子的傲娇宝宝。”
　　“删了。”
　　“不删。”
　　“我真生气了。”
　　“你不会的。”
　　他发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只橘猫，把脸埋进爪子里，配文是“不想理你”。这是他第二次给我发这个表情包。
　　上次是叫我傲娇小猫的时候。
　　这次是叫爱面子的傲娇宝宝。
　　我笑着关掉手机，把热水袋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我想起那个在北京的男生，想起他在家里看着我的照片笑出声的样子，想起他固执地说别人不可爱就我可爱的语气，想起他窘得不行却还是红着耳朵尖不承认自己是个傲娇爱面子的宝宝。
　　然后我想——哦，我大概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