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爱的土象男朋友》小煖

13、头像大帝 喜欢一

　　喜欢一个人到一定程度，就会开始在意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比如头像。
　　颢润的头像，在我们认识这么久以来，换过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不是那种隔三差五换头像换签名的人，他的世界好像总是稳定的、不变的、懒得折腾的。最早加微信的时候，他的头像是一只冷酷的男神，后来换成了一个黑头，没什么特别的。
　　再后来，变成了白毛红色挑染。
　　再再后来，变成了满头蓝毛。
　　而我，是唯一知道这些变化背后那个秘密的人。
　　这个秘密，要从我的头发说起。
　　我这个人吧，成绩不怎么样，但在头发上意外地有冒险精神。高二那年，我迷上了王者荣耀里司马懿的原皮造型——黑发里挑染了几缕白色，又冷又飒，每次看到那个立绘我都挪不开眼。后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拉着闺蜜就去了学校后街那家最小的理发店，指着手机里的司马懿立绘跟理发师说：“照这个，给我来几缕白的。”
　　理发师看了我三秒，确认我不是在开玩笑，然后开始调漂白剂。
　　染完之后我对着镜子照了半天。黑发里夹着几缕白，像夜空中劈过的几道闪电。闺蜜说好看，我说废话，司马懿的审美能差吗。
　　这件事我一直没跟什么人说过。直到有一天跟颢润聊天，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头发上。我说我染过白色挑染，司马懿原皮那种。他的反应和大多数时候一样——一个“哦”字，连标点符号都懒得加。
　　我当时也没放在心上。他这个人，对什么事都是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指望他夸我发型好看，不如指望我物理考及格。
　　然后没过几天，我发现他换头像了。
　　从那个普通的黑发动漫人物，变成了一个白毛角色。不是纯白，是白底上挑染了几缕红色。人物侧着脸，眼神冷淡，嘴角微微向下，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我当时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白毛，红色挑染。
　　我是黑发白色挑染。他是白发红色挑染。颜色刚好反过来。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换头像了？”我问。
　　“嗯。”
　　“这个白毛红挑染还挺好看的。”
　　“随便找的。”
　　随便找的。我半信半疑。颢润这个人从来不会“随便”做任何事，他连回消息的标点符号都是经过计算的。但我不想显得太自作多情，就没继续追问。万一真的是随便找的呢？万一人家就是觉得这个图好看呢？
　　后来有一次，我们又聊到了头发。
　　“我之前还染过蓝头发。”我说。
　　“你头发到底几个颜色。”
　　“就两个！白的是挑染，蓝的是挂耳染，藏在耳朵后面那种，平时不撩头发看不出来。”
　　他发了一个句号。
　　“后来洗着洗着就掉色了，变成灰蓝灰蓝的，还挺好看。”我自顾自地继续说，“可惜就维持了不到一个月。”
　　他没说什么。我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迷迷糊糊地打开微信，准备给他发早安。
　　然后我愣住了。
　　他的头像换了。
　　之前是白毛红色挑染，现在是满头蓝毛。不是挑染，不是挂耳染，是满头的、彻底的蓝。那个动漫角色还是同一个，角度也差不多，但发色从白底红挑染，变成了一整片蓝色，像深海，像凌晨五点的天光。
　　我的第一反应是：不会吧。
　　第二反应是：不可能这么巧吧。
　　第三反应是：颢润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盯着那个蓝毛头像看了很久，脑子里把时间线重新捋了一遍：他最初的头像是黑毛，我跟他说染过白色挑染之后变成了白毛红色挑染，我跟他说染过蓝头发之后变成了满头蓝毛。
　　每一个节点，都精准地踩在我提到新发色的时间点上。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一个连朋友圈都懒得发的人，三天两头换头像，而且每一次换的发色都和我染过的头发对应？
　　黑毛时期——我什么都没说过。
　　白毛红挑染——我说过黑发白挑染。
　　蓝毛——我说过蓝发挂耳染。
　　证据链完整得像我做过的那道唯一做对的物理题。
　　“颢润。”我打字的时候手在抖。
　　“嗯。”
　　“你换头像了。”
　　“嗯。”
　　“蓝毛的。”
　　“嗯。”
　　“我之前染过蓝头发。”
　　他那边沉默了。沉默的时间不长，大概三四秒，但对我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巧合。”他说。
　　“真的是巧合？”
　　“嗯。”
　　“那你之前那个白毛红挑染呢？也是巧合？”
　　“……”
　　“我染过黑发白色挑染，你的头像就变成白发红色挑染。我染过蓝头发，你的头像就变成蓝毛。你没跟我说过你染头发的事情——你说这些全是巧合？”
　　他那边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把手机扔到一边去了。
　　然后他的消息过来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闲。”
　　我太熟悉这个句式了。这是颢润在被我戳穿之后的标准反应——强行转移话题，拙劣到让人心疼。他不会撒谎，也不屑于撒谎，但承认这种事对他来说又太难了。所以他只能生硬地把话题推开，像一个偷吃被抓住的小孩，嘴边的饼干渣还没擦干净就说“我没吃”。
　　但我这次不打算放过他。
　　“颢润。”
　　“嗯。”
　　“你是不是因为我染过什么颜色，就去找对应发色的头像？”
　　他没回。
　　“白色挑染是我说的，蓝头发也是我说的。我没跟你说染头发之前，你头像就是普通的黑毛。这些时间线都对得上。”
　　他还是没回。
　　“你说句话嘛。”
　　又过了很久，他的消息终于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否认。
　　“……你染发的事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就跟你一个人说过。”
　　“为什么只跟我说。”
　　这个问题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为什么呢？染头发的事，连我爸妈都是很久之后才发现，闺蜜也只知道个大概。只有对他，我主动说了，而且是两次，每次都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因为你玩司马懿啊，”我慢慢打字，“我染白色挑染就是因为喜欢司马懿的原皮。跟你玩同一个英雄，染同一个发色，就感觉……好像离你近一点。”
　　发出去之后我有点后悔。这句话太直白了，直白到不像我会说的话。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他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的消息过来了。
　　只有三个字。
　　“我也是。”
　　我盯着那三个字，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像有人在我胸口放了一只受惊的鸟，翅膀扑棱扑棱地拍打着肋骨，又疼又痒。
　　我也是。
　　他也是在用发色靠近我。
　　我说我染了黑发白挑染，他就找白毛红挑染的头像。颜色反过来，像照镜子，像两个人站在彼此对面，举着对应颜色的牌子。我说我染过蓝头发，他就把头像换成满头蓝毛，不是挑染，是满头——比我染的还多，好像在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告诉我：你看，我比你还蓝。
　　我忽然想起他之前那个黑毛头像。那时候的我还没跟他提过染头发的事。那时候我们之间还隔着很多层东西——他是人大附中的天之骄子，我是一个连三本线都要费劲够的普通女生。他不知道我的颜色，我也看不到他的。
　　后来我开始说了。说我染过的颜色，说我喜欢司马懿，说那些我以为他不会在意的小事。我以为他只是听听就过去了。
　　他没有。
　　他把每一句话都收好了，然后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还给我。
　　“你是怎么找到这些头像的？”我问。
　　“……搜的。”
　　“搜什么关键词？”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行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人逼到墙角无路可退的窘迫。
　　“‘白发红挑染动漫男头’。”
　　我笑了。这个人搜头像都跟做实验一样，关键词精准到发色和挑染位置。我几乎能想象出他坐在宿舍床上，皱着眉头在搜索栏里打字，搜出来的结果一页一页地翻，找到一张最像的就换上。不是随便找的。是认真找的。
　　“那蓝毛呢？”
　　“你说了蓝头发之后搜的。关键词差不多。”
　　“‘蓝发动漫男头’？”
　　“……嗯。”
　　“所以你承认了？”
　　他又沉默了。这次的沉默比之前都长，长到我以为他又要用“睡觉”当借口逃跑了。
　　但他没有。
　　他的消息过来了。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死要面子的调子，但每一个字都在认输。
　　“……承认什么。就是觉得好看。”
　　“不是因为我说染过蓝头发？”
　　“……不完全是。”
　　不完全是。翻译成颢润语就是——就是因为你。
　　我的鼻子酸了。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捂住脸，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眼眶里的热意压下去。这个人太犯规了。他从来不说什么甜言蜜语，但他会因为你随口说的一句话，去搜一个和你染过的发色一样的头像，然后嘴硬说是巧合。
　　“颢润。”
　　“嗯。”
　　“你这样我好想哭。”
　　“……别哭。”
　　“你之前那个白毛红挑染，是不是因为我说的司马懿白挑染？”
　　“嗯。”
　　“那红色挑染是为什么？”
　　“……我是红毛。”
　　我愣了。红毛？他染过红头发？不对，他说“我是红毛”——是现在时，不是过去时。
　　“你染了红头发？”我震惊地打字。
　　“嗯。全头红的。”
　　“什么时候？”
　　“高考完之后。”(so:对对对我忘记了，他朋友圈有)
　　我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他染了全头红发。他本身就是红毛。然后我跟他说我染了司马懿的白挑染，他就找了一个白毛红色挑染的头像。白毛是他的回应，红色挑染是他自己的颜色。
　　他把我的颜色和他的颜色，放在了一起。
　　白毛是我。红挑染是他。蓝毛是我说过的蓝色挂耳染，而他把整个头都变成了蓝色。
　　“所以你的头像……”我打字的速度慢下来了，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是我们的颜色混在一起的？”
　　他没有否认。
　　“嗯。”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难过，是一种被小心翼翼地回应了的感觉。我随口说的一句话，他都记在心里，然后用他特有的方式告诉我——你说的话我听见了。你的颜色我也记住了。我把它们放在我最显眼的地方，每天都能看到。
　　“颢润，你怎么这么好啊。”我一边擦眼泪一边打字。
　　“……别说这种话。”
　　“就要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恶心。”
　　“你才恶心！你连头像都要跟我对颜色！”
　　“……睡觉。”
　　“又睡觉！你每次都这样！”
　　“真困了。”
　　“骗人。”
　　“晚安。”
　　然后他的头像灰了。
　　又跑了。
　　我捧着手机，又哭又笑。这个一米八九的、染了一头红毛的、人大附中的物理天才，被女朋友戳穿小心思之后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跑。跑得越快越好，最好能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跑不掉的。
　　他放在聊天框最上方的那颗蓝毛头像，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我打开备忘录，在那个加密文件夹里又加了几行字：
　　“他的头像规律：我没说染头发的时候——普通黑毛。我说了黑发白挑染之后——白毛红挑染。我说了蓝头发之后——满头蓝毛。他自己染了全头红发，所以白毛红挑染里的红色是他的颜色，白色是我。他一直在用头像跟我穿情侣装。这个笨蛋以为我发现不了。”
　　写完这行字，我擦了擦眼角，又看了一眼他的头像。蓝色的，满满的，像一片深海。
　　我想起他之前说的话——“我也是。”
　　他说他也是在用发色靠近我。
　　那现在，他的头发是红的，我的头发是黑的里面藏着几缕白。我们站在一起，大概就是那个头像的样子吧——他的红色，我的白色，混在一起，分不开。
　　“晚安，红毛。”我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过了几秒，他的头像亮了。不是灰的，他还没睡。
　　“……晚安。”
　　“你不是睡了吗！”
　　“被你气的。”
　　“嘿嘿。”
　　“傻。”
　　就一个字。但我从这个“傻”字里读出了他全部没说出口的话。颢润的嘴硬是举世闻名的，但他把温柔藏在了每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头像是一个，每一条已收藏的语音是一个，沈阳理工的志愿表是一个。
　　我关掉手机，把它贴在胸口。屏幕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暖暖的。
　　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要站在他面前，撩起头发给他看那几缕为他染的白。
　　然后告诉他——你看，我把你的颜色，也放在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