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檐有风》霖屿来信

24、约定 相

　　相拥在梧桐树下，许久的沉默里，只有彼此浅浅的呼吸和沉稳的心跳交织在一起，温柔地裹住了两个历经错过与等待的少年。

　　林屿川的眼泪渐渐止住，却依旧贪恋地靠在季言怀里，手指轻轻揪着他的衣料，一点点收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又会消失在漫长又无望的等待里。这一年多的空落、不安与忐忑，在这个真实又温暖的怀抱里，终于一点点被填满，连心底最酸涩的地方，都慢慢软了下来。

　　季言垂眸，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角、湿漉漉的睫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涩得发疼。他轻轻抚摸着林屿川的后颈，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声音低沉又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都砸在林屿川的心尖上。

　　“屿川，我不想和你分开。
　　一秒都不想。”

　　林屿川缓缓抬头，眼里还含着未干的水汽，怔怔望着他，鼻尖微微泛红，安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想转学，想立刻去办所有手续，从江城大学转到晋陵来，留在你身边。”季言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里一点点漫上无力与无奈，“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早上和你一起去食堂，傍晚陪你在校园散步，不用再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不用再靠着思念硬撑。”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开口，把现实的阻碍一点点说出口。
　　“可是我问过辅导员，也查过学校的规定，新生入学未满一学期，根本没有资格申请转学，这是硬规矩，谁都改不了。就算熬过这一学期，跨省转学还要经过两所学校、两省教育厅层层审批，流程繁琐到几乎走不下来。”

　　不是他不想努力，不是他不够坚持，是现实从规则、成绩、家庭方方面面，把这条路堵得死死的，连一丝可以钻的空隙都没有。他拼了命想奔向林屿川，却被一道道无形的墙拦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屿川的心轻轻沉了一下，有一瞬间的失落，却并没有太多难过。

　　能再一次拥抱到季言，能清清楚楚听见他说不想分开，能确定自己跨越千里的奔赴没有落空，对他而言，已经是这一年多煎熬里，最圆满最珍贵的结果。

　　他往季言怀里又靠了靠，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点刚哭过的鼻音，温柔又懂事。

　　“那就不转了。”

　　季言一怔，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底满是错愕与心疼，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点头。

　　“我们不用非要在同一所大学，不用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林屿川微微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又温柔地说，“平时我们可以天天在微信上聊天，你一有空就给我发消息，分享身边的小事，我看到了就马上回你。早上说早安，晚上说晚安，就算隔着距离，也像陪在彼此身边一样。”

　　“等到周末，等到小长假，等到寒暑假，你可以来晋陵找我，我也可以去江城看你。
　　只要我们想见，就一定能见到。”

　　不用朝夕相对，不用日夜相伴，只要心始终向着彼此，几百公里的山海，根本不算分开。

　　季言看着他这般温柔体谅的模样，心口又酸又烫，密密麻麻的疼与欢喜交织在一起，他收紧手臂，把林屿川抱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闷闷地应了一声，带着浓重的不舍与珍视。

　　“好。
　　每天都跟你聊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吃饭、上课、走路，都跟你报备。晚上睡前一定要听你的声音，一定要跟你说晚安才睡得着。”

　　“一放假我就立刻买高铁票，冲过来见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等，再也不让你受委屈，再也不让我们隔着漫长的时光互相猜测。”

　　林屿川窝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悄悄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底的不安彻底散去，只剩下安稳与期待。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斑驳又温暖，秋风轻轻卷起地上的落叶，安静又温柔。
　　他们一个在晋陵，一个在江城，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却再也隔不住满心满眼的思念与喜欢。

　　不能朝夕相伴，那就微信岁岁相伴。
　　不能时时见面，那就假期次次相见。

　　少年人的爱意，跨过距离，熬过等待，扛过错过，终于在这一场迟来的重逢里，稳稳落了地。
　　往后的日子，虽隔山海，亦可平。

　　只是相聚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校园里的广播声渐渐响起，来往的学生越来越多，天色也一点点向晚。

　　季言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指尖微微一顿，心头瞬间涌上浓浓的不舍。
　　他必须要赶回江城了，新生刚开学，还有很多手续和课程不能缺席，再不出发，就赶不上回去的高铁了。

　　他把脸埋在林屿川的发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又沙哑，满是舍不得。

　　“屿川，我得走了。”

　　林屿川身子微微一僵，抱着他腰的手不自觉收紧，把头埋得更深，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却满是不舍。

　　季言轻轻推开他，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揪着疼，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回去就要上课了，不能一直留在这儿。等我一有空，马上就来找你，好不好？”

　　林屿川抬头看着他，眼眶又有些发热，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季言不舍地又抱了他一下，才慢慢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往校门口走去。
　　林屿川就站在梧桐树下，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走出校门，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是季言发来的消息。
　　【我上车了，到了江城跟你说。】
　　【每天都找你，不许不理我。】

　　林屿川看着屏幕，嘴角轻轻扬起，指尖在键盘上慢慢敲下：
　　【好，我等你回来。】

　　风再次吹过梧桐树梢，阳光依旧温暖，这场短暂却珍贵的重逢虽然结束，可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