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檐有风》霖屿来信

23、奔赴 指尖还

　　指尖还停留在微信发送键上，季言的心跳早已乱了章法，胸腔里翻涌着愧疚、慌乱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没再多停留一秒，甚至没来得及去江城大学的报到点办理入学手续，抓起一旁的背包，转身就朝着校门口跑去。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卷起他额前的碎发，脚下的步伐快得近乎踉跄，满心满眼都只有一个方向——晋陵，那个林屿川跨越千里奔赴的城市。

　　他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购票软件，视线模糊间，好不容易搜到最近一班江城开往晋陵的高铁，毫不犹豫地按下购票键。付款成功的提示弹出，他攥着手机，一路狂奔到地铁站，朝着高铁站的方向赶去。

　　候车厅里人潮涌动，嘈杂的人声、广播声交织在一起，季言站在人群中，背脊紧绷，周身散发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他低头看着微信好友申请页面，那条发送出去的申请，还停留在未读状态，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又酸又疼。

　　他不敢去想，林屿川看到好友申请时会是什么心情。是愤怒，是冷漠，还是和他一样，压抑了太久的思念？他更不敢去想，这一年多里，林屿川抱着怎样的执念，日复一日地苦读，只为考去晋陵，奔向一个他以为会留在那里的自己。而他呢，却傻傻地笃定林屿川会留在江城，拼了命考回来，硬生生错过了彼此。

　　“前往晋陵的G1846次列车即将检票，请乘客……”

　　广播声响起，季言猛地回过神，抓起背包就冲向检票口，一路过关斩将，终于在列车关门的前一秒，冲上了高铁。

　　找到座位坐下，高铁缓缓启动，朝着晋陵的方向飞驰而去。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从熟悉的江城街景，渐渐变成陌生的山川田野，季言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全是林屿川的模样。是课间低头给他讲题的温柔，是冬日里并肩走在阳光下的浅笑，是离别时红着眼眶的委屈，是那个他亏欠了一整个青春的少年。

　　这一年多，他被父母看得极严，手机被收，联系被断，只能把所有念想压在心底，一门心思学习，只想着早日考回江城，找回林屿川。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后悔自己的自以为是，后悔让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少年，白白等了这么久，还奔赴了一场注定错过的约定。

　　高铁行驶的五个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季言无数次点开微信，看着那条未读的好友申请，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却不敢再发任何消息。他怕打扰到林屿川，更怕得到一句拒绝的回应，只能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等我，屿川，等我去找你。

　　与此同时，晋陵大学。

　　林屿川抱着课本，回到了宿舍，宿舍里其他室友还在收拾东西，他坐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张晋陵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心底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期许，可更多的，是挥之不去的空落。他拿出手机，原本想放下书本休息，却一眼看到了那条未读的微信好友申请。

　　【对方申请添加你为好友：季言。】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林屿川心底轰然炸开。他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瞬间停滞。

　　季言？是他吗？真的是他？

　　这一年多，断联的日子里，他无数次点开那个被删掉的微信头像，无数次想要发送好友申请，却又一次次忍住。他怕被拒绝，怕听到残忍的话，更怕季言早已放下了这段感情。可现在，季言主动加他了？

　　林屿川的心跳疯狂加速，耳边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鼻尖一酸，积攒了一年多的委屈、思念、难过，瞬间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他盯着那条好友申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按下同意键，有太多的话想问，有太多的情绪想宣泄，可到了嘴边，却只剩下哽咽。

　　你终于肯联系我了。
　　你知道我为了来晋陵，付出了多少吗？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而此刻，高铁终于抵达晋陵站。

　　季言几乎是第一个冲下列车，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脸上，却丝毫吹散不了他心底的滚烫。他没有丝毫停留，打车直奔晋陵大学，报出学校地址的那一刻，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车子朝着晋陵大学驶去，季言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大学校园，手心攥出了冷汗。

　　马上就要见到了。
　　那个他念了无数次，亏欠了无数次的少年。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放开林屿川的手，不会再让彼此错过。

　　车子缓缓停在晋陵大学门口，季言付了钱，推开车门，站在气派的校门口，抬眼望着里面的校园，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再次看向微信，那条好友申请，依旧是未读。季言没有催促，只是握着手机，一步步走进校园，按照陈越发来的地址，朝着林屿川所在的宿舍楼走去。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秋风卷起落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季言的脚步，慢慢停在了宿舍楼楼下，他抬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阳台边，握着手机，怔怔出神的少年。

　　身形清瘦，眉眼依旧，是他刻在心底整整一年多的模样。

　　季言站在原地，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的呢喃：“屿川，我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阳台上的林屿川猛地低头，视线直直撞进季言的眼眸里。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林屿川浑身一震，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他看着楼下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簌簌往下掉。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就往楼下跑，楼梯间的脚步声急促又慌乱，每一步，都是朝着心上人奔赴的方向。

　　不过短短几十秒，他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他冲到了季言面前，站定在他眼前。

　　眼前的人，比记忆里更加挺拔，眉眼间多了几分隐忍的成熟，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依旧盛满了他熟悉的温柔与深情。

　　“季言……”

　　林屿川开口，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积攒了一年多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所有的等待、煎熬、忐忑，都在见到他的这一刻，有了归宿。

　　季言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满脸的泪水，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疼得厉害。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上前一步，伸手将眼前的少年紧紧拥入怀中，双臂用力，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在，屿川，我真的在。”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自责与心疼，下巴轻轻抵在林屿川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林屿川靠在他的怀里，攥着季言的衣角，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放声哭了出来。泪水打湿了季言的衣衫，所有的不安、委屈、思念，全都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宣泄殆尽。他等这个拥抱，等了太久太久，从冬日离别那天起，到此刻跨越千里重逢，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在此刻有了意义。

　　季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至极，低声在他耳边反复说着：“对不起，屿川，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受委屈了。”

　　他抱着林屿川，走到一旁的梧桐树下，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依旧没有松开手，就让林屿川安安稳稳地依偎在自己怀里。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柔和，秋风拂过，卷起两人的发丝，所有的隔阂与错过，都在彼此贴近的心跳里慢慢消散。

　　林屿川渐渐止住哭声，依旧靠在季言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满是踏实。这一年多的隔空思念，遥遥相望，终于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相拥，他能摸到季言的温度，能听到他的心跳，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就在自己身边。

　　季言低头，看着怀里眼眶通红、鼻尖红红的少年，指尖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我不会再走了，屿川。”季言捧着他的脸，语气坚定而认真。

　　林屿川猛地抬眸，眼里满是惊讶与动容，怔怔地看着他。

　　“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不想再因为我的自以为是，错过你一分一秒。”季言握紧他的手，指尖轻轻相扣，目光灼灼，“以前是我不好，我们错过了一次，这一次，我要守着你，再也不分开。”

　　他微微侧过身，让林屿川更舒服地依偎在自己肩头，两人紧紧相依，安安静静地共享这份迟来的重逢与温暖。

　　梧桐树叶轻轻晃动，见证着两个少年跨越千里的奔赴，与再也不会分开的约定。

　　所有的等待都不被辜负，所有的思念都有了回应，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并肩站在一起，再也不用隔着山海，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