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檐有风》霖屿来信

22、错过 寒假过

　　寒假过得漫长又冷清。

　　没有一起散步的傍晚，没有温热的奶茶，没有低头就能碰到的指尖，连手机消息框都安安静静，再也没有那个会叮嘱他盖好被子的人。

　　林屿川常常对着屏幕发呆，看着对话框里最后一条停在冬天的消息，心口就空一块。

　　再难熬，春天还是来了。

　　开学那天，教室里吵吵嚷嚷，同学们都在聊着假期的趣事，只有林屿川一进门，目光就下意识落向身旁的座位。

　　那里空荡荡的，书本、笔袋、熟悉的温度，全都没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空无一人的桌椅上，明明是温暖的天气，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没有了那个人，连熟悉的教室，都变得陌生又难熬。

　　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没忍住掉下来。

　　“屿川？”

　　身后传来声音，林屿川慌忙转过身，陈越、苏京晓、温予安三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们都看出来了。

　　季言没有来。

　　苏京晓先走上前，语气轻轻的：“季言……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林屿川攥紧衣角，沉默了很久，声音哑得厉害，把寒假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父母反对、转学、晋陵、全封闭、被迫分开。

　　没有哭闹，只是平静地讲完，可每一个字都带着藏不住的难过。

　　陈越听得眉头紧锁，一拳轻轻砸在桌角：“太过分了，凭什么这么做……”

　　苏京晓眼眶微红，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我们都在。”

　　温予安也轻声开口：“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们都在。”

　　可再多安慰，也填不满那个空掉的位置。

　　而另一边，季言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动身去晋陵的前一天，许曼云直接拿走了他的手机，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把他的联系方式删掉，微信、电话，全都清理干净。”
　　“从今往后，不准再联系，不准再想。”

　　季言不肯，可在父母强硬的逼迫下，他根本无力反抗。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删掉那个烂熟于心的账号，看着对话框彻底消失，像把心脏硬生生挖走一块。
　　手机被没收，人被直接送进全封闭的学校住校，一周、半个月才能回一次家，连一句告别，都没能好好发给林屿川。
　　从此，两人彻底断了联系。
　　林屿川不是没想过去找他。
　　他偷偷查过晋陵在哪里，查过路线，查过怎么坐车，甚至在夜里悄悄收拾过东西。
　　可每次走到半路，他又停了下来。
　　他害怕。
　　害怕刚见到季言，就撞上他的父母。
　　害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季言更难做。
　　害怕他的靠近，反而把两人最后一点可能，也彻底毁掉。
　　最后，他还是没敢去。

　　既然不能相见，那他就拼尽全力，去到他在的地方。

　　从那天起，林屿川把所有思念都灌注进了学习里。
　　课堂上专注，课间埋首习题，深夜的灯光下，他的书桌从不熄灭。
　　课本上的笔记密密麻麻，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
　　这都是他通往晋陵的路。

　　他只有一个目标：
　　考上晋陵的大学，去到季言所在的城市。

　　而远在晋陵的季言，也在拼命苦读。
　　被严加看管的日子里，他把思念藏得最深，只有在深夜的草稿纸里，才会悄悄写下“江城”两个字。
　　他从未想过，林屿川会为了他奔赴千里。
　　他只笃定——
　　要考回江城，回到那个少年待着的城市。

　　一个奔赴晋陵，一个决意归来。
　　两人全然不知，自己的每一步努力，都在把彼此推向另一个方向。

　　高考如期而至。
　　考场外人声嘈杂，蝉鸣闷热，林屿川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
　　他把这一年多的坚持、执念、想念，全都写进了答卷里。

　　查分那天，他手都在抖。
　　分数远超预期，稳稳能进晋陵大学。

　　那一刻，他胸口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他在心里轻声说：
　　季言，我要去晋陵了。
　　我朝着你来了。

　　而另一边，季言的分数同样理想。
　　他看着志愿填报系统，手指毫不犹豫地按下——江城大学。

　　他以为林屿川很大可能会留在江城。
　　他以为只要回到最初的地方，就能再见到他。
　　他以为，他们终究会在熟悉的城市，重新相遇。

　　录取通知书到了。
　　林屿川握着“晋陵大学”的信封，眼眶微微发热。
　　他真的做到了。

　　而季言拿着“江城大学”的通知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家。
　　去找他的少年。

　　可谁也没想到，
　　一个冲进晋陵，
　　一个退回江城。

　　他们再一次，完美错过。

　　江城大学的开学季。
　　校园里人声鼎沸，新生拖着行李箱，穿梭在各个报到点。

　　季言背着黑色书包，站在教学楼前，眼底带着疏离与期待。
　　他四处张望，像在寻找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敢确定。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言？”

　　季言猛地转过身。

　　是陈越。

　　两人在人流中猝不及绝地对视，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陈越愣了愣，随即走上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言喉咙动了动，低声问：
　　“你怎么会来江城大学？”

　　陈越叹了口气，伸手挠挠头，看着季言那张写满期待的脸，终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我来江城上学啊。
　　……还有，我想见屿川。”

　　“见？”季言猛地一愣，“屿川他……”

　　陈越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季言，声音压得很低：

　　“他没留在江城。”

　　“他考去了——晋陵大学。”

　　“为了你。”

　　三个字，轻轻落下，却像重重砸在季言心上。

　　季言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报到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你说……他为了我？”

　　陈越点头：“他从高二下学期开始，目标就一直是晋陵。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是在赌，赌你会留在那里。”

　　季言怔怔站着，耳边瞬间嗡嗡作响。
　　他原以为，林屿川会安稳留在老家。
　　他原以为，自己考回江城就是最靠近他的方式。

　　可他万万没想到——
　　林屿川越过千里，奔赴了他从未想过的城市。
　　而他，回来了。

　　“他……联系方式呢？”季言声音发紧，“你有没有他的微信？”

　　陈越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与自责，沉默了几秒，报出了一串数字。

　　“有。
　　……但他现在肯定很不想理你吧，你想清楚再加。”

　　季言紧紧攥着手机，指尖颤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打开微信，输入好友申请。

　　【对方申请添加你为好友：季言。】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而在千里之外的晋陵大学，林屿川刚办完报到，正抱着课本走向宿舍楼。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屏幕亮起，一条陌生的好友申请静静躺在消息栏里。

　　署名：季言。

　　林屿川猛地愣住，手指悬在半空，心跳骤然加速。

　　而一场迟到的相遇，终究还是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