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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好难吃 你们就吃这 ...

  •   陆筝回到偏殿,瑶景正在床上七扭八斜地躺着,雕花窗棂滤进细碎日光,并未落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而是集中在瑶景的脸上,冰火交织使他的脸上冒着一层水汽,额间的药膏正在慢慢乳化,水汽和乳化的药膏混合在一起,滴落在锦缎上。

      陆筝:“………”

      陆筝手中正在拿着丹药,缓步巡视一番,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却只见到空寂的陈设,哪里还有艾财神的身影?

      他又看向瑶景,瑶景的脸庞又红又紫,斑驳交错,一双虎目里透露着急切,正在向他求救。

      陆筝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曾经在冰天寒峰里拾过柴,也在炽热似火的屋内烧过火,他知道那是怎样一股又灼又僵、钻心刺骨的痛痒感。

      他看向手中的丹药。

      该怎样喂给他呢,如果用手喂的话,得需要掰开他的嘴唇,那肯定是不能够的。

      于是,他想起桌案上放着一方砚台,墨汁半干,旁侧立着几支狼毫笔,他着急地跑过去,把狼毫笔翻个面,撬开瑶景的嘴唇,把丹药扔了进去。

      瑶景吃下丹药,须臾,散发出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红的灵光,将他的身体笼罩起来,他恢复往日的活灵活现,粗粝的脸上和身体也并未有水滴。

      他的手中仍旧握着柳条,两只手攥紧成拳,顶着一头好笑的伤疤,却怒目圆睁,眸中燃着怒焰,煞气翻涌,几乎是划破天际透露着把人撕碎般的巨响:“艾财神!我杀了你!”

      杀人?这还了得?

      哗啦一声脆响,整块玻璃碎成无数片,还透露着哗啦啦地水流声。

      震惊的丹凤眼里映着窗棂旁的雕花琉璃窗,完好无损,有水声,那是哪里?

      陆筝正在这样想着,忽然一股冰凉湿润的感觉透过鞋底,他低头一看,碎裂的瓷瓶旁,几尾锦鲤在浅水里艰难翕动,腮片一鼓一收,急促地开合。

      怎么办?这该怎么办?

      忽然见旁边还有一桶清水,桶旁还立着鱼竿,应该是人刚从桶里捞进美海里豢养的,结果美海却碎一地,陆筝只得急促地把它们捡起,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扔进水桶里。

      “你居然把我弄成这样,我……我要报仇雪恨!!”

      因为刚才去救锦鲤,瑶景已经下床走到屋内屏障处,他手里拿着的柳条散发出暗紫色的阴光,激发出滋滋冒闪的电流,他背对着陆筝,匆遽地挪动着脚步,慌乱间,陆筝只能暗道一声:“对不起了。”

      他拿起旁边的鱼杆,鱼钩线勾住瑶景的衣角,立马绷直,但没想到瑶景庞博的身躯竟连陆筝一同被带起来,地板上湿润的水成了润滑剂,他整个人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陆筝拉拉着脸劝道:“快停下,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该打。”

      这细微的动静惊动了瑶景,瑶景回头漆黑的虎目透露着火气,但脚下的动作并未驻足不前,攻势越发猛烈。

      衣角与地面的剧烈摩擦间,陆筝只觉得下一秒自己就会被眼前这个人抛飞,乘风归去,遨游到九天之外。

      陆筝实在没辙了,突然急中生智,想到他们斗嘴时,言语之间,瑶景应该是偏向风亦尘的,大喊道:“你想想太子殿下,今日你如果偏要去杀他,他会不会罚你呢?”

      这时,一阵凌厉的声音从虚空中传到:“该罚,瑶景,本太子是不是太给你面子了?”

      陆筝喟然长叹,琥珀色的眼眸流转,四处张望,他下意识寻找声音出处,最后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仙门传音术。

      柳条神武倏然停止闪烁电光,瑶景的像是带着火光的脚步也止住,风吹拂他那不再板正的头发散落下的发丝,连同眼里怒焰也被风吹散了几分,他跪下行礼,声音颤抖着:“太子殿下,属下让你失望了。”

      瑶景目光坚定带着怒气:“但是你不能只罚我一个人啊,他更该罚。”

      磅礴厚重的声音在耳边,伴随着沙沙的翻书声:“放肆!本太子做决定何时轮到你置喙,你们两个决不能就此轻饶。”

      这下瑶景果真老实了,也不敢再提艾财神,他垂下眼帘,睫毛簌簌抖动,咬紧牙:“是。”

      陆筝跌坐着,因瑶景刚才停住步伐,弯弯的鱼钩从瑶景的袖摆滑落出,他也就此把鱼竿扔在地上,手扶住因摩擦过度滚烫的地板,颤颤巍巍地起身。

      既然能控制住瑶景,风亦尘为何不早些出场呢?

      虚空中的声音透露着无奈:“真不知母后派你们过来,到底是监视我,还是给我添堵的。”

      瑶景还想说:“其实属下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我……”

      风亦尘止住:“你心里有数。”

      瑶景摊开双手,柳条神武被他缠绕在手臂,神情放松了些:“自然是有数的,殿下相信就好。”

      风亦尘:“………”

      虚空中的声音叹息片刻,似乎是响起来一阵簌簌的翻书声:“怎么……”

      什么怎么,又再翻什么书,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今年几岁了?”

      瑶景看了看身后的坐在地上的陆筝,虎目微微地眯起:“殿下是在问谁?”

      陆筝:“………”

      风亦尘:“………”

      陆筝现在是真知道风亦尘为什么没办法管教下属了,这就好像你对别人说:“我的鞋脏了。”,别人说:“谢谢,快去洗手吧。”

      须臾,虚空中的声音才缓缓又开口:“我让你在这里,不是看我徒弟饿肚子的,带他去吃饭,小孩子不吃饭是长不高的。”

      陆筝:“………”

      随后,声音加重,他像是咬着牙:“再把这些美海碎片打扫干净,再去给我买一副新的,别给我惹事了。”

      “殿下……太子殿下!”

      瑶景站起身,他抬起头对着屋顶又喊了几声,但并未得到回音。

      他又转过头,丹凤眼对上一双虎目,琥珀色的眸子对上漆黑的眼睛,他们就这样窘迫的盯着彼此看了片刻,最后瑶景先开口:“你就是太子殿下买来的小徒弟?”

      陆筝心里觉得不算是,还没有拜师,他没有选择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一双眼睫翕动,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轻颤,瞳孔里透露着光亮,他的嘴唇微微开合,声音里似有惊羡:“你这个柳条好厉害,叫什么名字?”

      瑶景笑了笑,他用意念催动柳条,柳条神武闪烁着暗紫色的微光,从手臂微微滚动,向陆筝袭来,并裹挟住他的全身,让他浮在半空中转一圈再回到地面。

      “柳条啊。”

      停了片刻,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陆筝没懂:“什么?”

      瑶景得意洋洋道:“我是说它的名字就叫柳条,其实它是紫竹软化而成,盘古开天后,他的双眼化为日月,气息化为风云,声音化为雷霆,肌肤化为大地,血液化为江河,而这头发化为草木,柳条就是一截先天紫竹所化,盘古最早的一缕头发,能蓄雷电,引雷决。”

      “柳条认主,一直由泌阳瑶氏保管,现在已经传到我这一代了。
      ”
      陆筝看着柳条在光影流动间发出锃亮的光泽,想到在京师时老皇帝盘的紫檀木手串,轻轻脱口而出:“啊?这么早,怪不得,这都包浆了。”

      原本像是期待着什么的眼神蓦然暗淡下去,陆筝能听见他牙齿相撞的声音,嘴唇轻微抖动一下:“哼,你什么意思,难道不厉害吗?”

      瑶景把柳条收回到手里,柳条融入他到底骨血之中。

      陆筝蓦地明白过来他索要为何,他摆摆双手:“不是的,很厉害,很厉害。”

      不过一个能劈开青石砖、能裹挟人浮空的武器,名字就叫柳条么?
      “只是取名好随意啊。”

      瑶景没有回答,随后像是想挑逗般用手揉了揉陆筝的脑袋:“你将来也会有别的神武,别给它取名这么随意,管我干什么。”

      陆筝嗤之以鼻地拍了拍自己头发上留下的瑶景的气息,退了半步,暴跳如雷:“瑶景!你别碰我!”

      “呦,脾气还不小。”

      “真是有其主便有其仆。”

      “啊啾!”

      此时隔着虚空传音术的风亦尘猛地打了个喷嚏。

      清秀绝尘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琥珀色的眼眸猛地睁大。

      本以为会被骂的陆筝已经做好准备,但没想到虚空中只是传来一阵严肃的警告声:“瑶景,谁让你逗他的,没看见他衣服湿淋淋的么,去带他换一身,再去用膳。”

      “是,太子殿下。”

      “我不去。”

      陆筝遽然地低下头,眉头皱了皱,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他实在费解,这世上的人见了小孩,莫非就只剩摸头这一种本能?
      阿娘讲故事绘本里的词怎么说来着?

      对,索然无味。

      陆筝也不想与二人多待,便向院内走去。

      可瑶景似乎又误会了什么,他蓦地叫住陆筝:“你不去换衣服,你就这样去悦食轩用膳?不是丢太子殿下的面子吗?”

      用膳,用膳,陆筝想起风亦尘那句:“小孩子不吃饭是长不高的。”

      就悦食轩那饭食,谁吃都长不高好么,怪不得来临霄阁五日,见到的人都那么矮。

      陆筝下意识地盯着自己的袖摆看了一会儿,全是水渍还沾染着污垢,腰胯间更是惨不忍睹,他刚被瑶景摸了头,心生烦躁,并未理他,而是又迈脚向院内走去。

      “你怎么还走?”

      其实他并未想去悦食轩用膳,即便此刻腹中早已饥肠辘辘,这还得从风亦尘第一天带他到临霄阁说起。

      那时,陆筝刚被风亦尘买来,在人牙子那总是饥一顿又饿一顿,从来没有饱过,腹中饿得几近绞痛。

      风亦尘看出这一点,带他来悦食轩用膳,正中一张长阔食案,铺着暗纹锦缎,案上金盏玉碗和银箸瓷盘,件件精致。

      见到这场景,陆筝只觉得惶恐和局促不安充斥着头脑,丹凤眼垂落,他没有说话,只是听风亦尘示意。

      风亦尘盯着陆筝看了会儿,随后他拉开雕着缠枝莲与云纹的紫檀木椅,笑道:“坐呀,我长得有那么吓人么?我一直觉得我长得很俊呢。”

      风亦尘的自恋话唠稍显雏形,陆筝并未回答,在他示意两三次之后,陆筝选择坐下。

      陆筝曾经在醉仙楼的厨房帮忙,做得饭也算入口鲜香,齿颊留香。

      更不用说他曾跟凌娘子去过兰贵妃处,窥见过贵妃进膳,几乎是一样的场景,殿内早布好食案,锦缎铺案,金盏玉盘依次排开——水晶肘子莹润如脂,芙蓉鸡片嫩白如雪,一碟碟精致点心、鲜果蜜饯,琳琅满目,香气袭人。

      此时想起那些滋味醇厚的美食,陆筝馋得涎水都要落下来,但没想到那些动人的幻想,终究是如泡沫幻影。

      须臾,悦食轩的一名小厮端着膳盒朝他们走来,把食物放在紫檀木桌上,他神色庄重,不去看风亦尘的脸,似乎觉得看一秒就是对神明的亵渎,只是木讷地说:“太子殿下,请慢用。”

      一般这时,风亦尘一定是要皱着眉头,叹口气选择把膳盒打开的,但此刻陆筝在着,他笑道:“好。”

      然后修长的手便拿起食盒的盖子,放在一旁,正当陆筝眼睛亮亮地瞧着,下意识砸吧着嘴垂涎三尺之时,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食盒中央是一盆冰,旁边有两个碗,碗的边沿还在冒着冷气,那是一碗紫得发暗、紫得黏糊糊、紫得诡异、散发着浓重香气的……粥!?

      什么?这是何物,怎么跟醉仙楼花魁姐姐身上的香气那么相似?

      不会是要把小孩迷晕然后交给贩卖器官的人售卖的断头饭罢?

      美梦破碎,陆筝心惊胆战地凝望着风亦尘,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笑得得意灿烂的少年,他说:“丁香花拌粥,很好吃的。”

      什……什么,他没有听错吧?

      说着,风亦尘便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他没有看见眼前的小孩正在六神无主的惊慌,眼里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许久,在确定风亦尘不是人贩子同伙之后,陆筝依然没有选择吃那碗诡异的粥,他选择拿起一块冰清玉洁到不能再冰的冰,夏日炎炎,还不如吃冰来的痛快。

      后来陆筝在知道临霄阁是灵修和药修,他们会选择吃一些离奇的草药储存到丹核内,经过丹田运转,可以在遇到阻难之时,激发出草药的本性加以应对。

      而悦食轩的饭食也是诸如此类,一如既往的清奇。

      悦食轩,悦食轩,根本就不是一个喜悦吃食物的地方,更像是压制人□□望的炼狱,没有享受吃饭的权利,只有进食的义务。

      不过晚上的时候会有白花花的桂花馒头,那是让陆筝的唯一精神寄托,唯一觉得还算正常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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