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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打架 一群奇怪的 ...

  •   这二人怎么回事?

      风亦尘不是命令艾财神和瑶景给他梳头么,怎么自顾自地把自己梳好的头发拆下来,重新扎一遍比起来了?

      艾财神和瑶景正在针锋相对,屋内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风亦尘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散乱的头发,他是一个极其怜惜仪容的人,肯定是不能情绪上头的人为自己束发。

      他们愿意吵就吵罢,打就打罢,屋内都是自己人,只要他们不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伏羲一族的脸请自便,只要他们打斗的声响不闹到母后耳朵里——训诫他应该是一个稳重端庄威严有度管教侍从的太子殿下请随意,不过他们自己都吵得那么失态,怎么可能敢如此嚣张?

      此刻的风亦尘正在拿着篦子在木桌上敲啊敲啊,嗒嗒两声,脆而不躁,又拿起篦子在他那垂落如缎的头发上拢顺几下,他不知道为何仙门宫廷发髻如此晦涩难学,也许他是应该跟执栉侍女研习如何束发,以备不时之需。

      知错不改非君子所为,陆筝知这个理,小时候凌娘子给他讲的绘本里就是这样的,所以当风亦尘还在发呆之际,身旁就多了个小小的身躯,他转头一看,陆筝的手上不知何时捡起掉落在地的赤金发冠。

      “我真会梳头发,我来帮你梳吧。”

      风亦尘瞥眼见到陆筝那头同样乱糟糟的头发笑了,他本就是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性子,这一笑,先前那点怒意便烟消云散。

      “别闹了,怎么可能,就算你会梳,梳得能有多好呢?”

      陆筝把赤金发冠放在木桌上,铜镜前浮现起两个头发蓬乱的师徒,他拿起风亦尘手中的篦子,执篦轻理,将蓬乱发丝梳得井然有序,端的是清俊挺拔。

      陆筝手中还拿着篦子,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这下肯让我梳了么?”

      风亦尘手肘还在支撑着下巴,眼中浮起一丝惊羡,暗褐色眼珠转动间,又流露出不可思议:“啊,梳吧梳吧,虽然比不过宫廷执栉侍女,但样式新奇好看,你怎么这么小就会梳头?”

      陆筝道:“跟我娘学的。”

      “你娘会得真多。”

      陆筝虽然不喜与人触碰,但自己犯错就得接受惩罚,他拢顺那乌黑的长发,轻而易举地将绸缎似的发丝挽成高髻,加以赤金色发冠点缀。

      髻绾青丝发,金冠束发气轩昂。

      黄铜镜映起一双桃花眼含光潋滟,额间一点朱砂痣如落霞凝露,发髻衬得他愈发澄澈出尘,风亦尘瞧着镜中的自己,笑意展颜:“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俊的人。”

      他想了想,不够严谨:“不对,是神。”

      陆筝:“……”

      这小孩五六天都不曾跟他说话,今日居然说得这么主动么?

      风亦尘又觉得他梳得不错,心里默默把他归为自己的执栉弟子,揉了揉陆筝的肩膀,他笑得明朗:“谢啦。”

      陆筝脑海又浮现起那个梦,迈步离他一丈远,随后嫌弃地伸手拍拍自己的肩膀,绯红涌上脸颊,皱眉道:“谢什么,我还要跟你说对不起呢。”

      被当成五天倾诉场所的陆筝又补充道:“自恋的人最在意的就是发型,我不应该把你的发型坐乱的。”

      风亦尘:“………”

      陆筝睁着冷峻的凤眼,向门那边瞥去:“不过,你真的不管管他们么?”

      此刻的风亦尘还沉浸在自己的容颜之中:“他们?你觉得他们像是正常人吗?二十岁的年纪,七八岁的心灵,心灵正处于狗都嫌的年纪,性格顽劣,我怎么能管的了?”

      陆筝:“………”

      “怎么了?为师说得不对么?那日我下民间听戏,说书人就是这样说的,七岁八岁狗都嫌。”

      陆筝低下头,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半晌,他道:“你要不要去看一下门外呢?”

      门外?

      风亦尘慢慢撇过头,暗褐色的眼珠转动,巡视一番,屋中哪里还有艾财神和瑶景,他飞快得跑过屋门,只听见哐当一声响,但并未没瞧见二人。

      穿过过堂门,还是未见到。

      只见木屑飞溅,香楠木门板歪斜着砸在地上,尘土扬起,门外丁香花,随着风簌簌飞落,花枝乱颤。

      妈的,这两个货跑到哪里去了?

      原本想让他们单打独斗作为自己要挟的筹码,没想到这两个货不知廉耻地跑到外面丢人。

      这要是传到天后的耳朵里,还不得叫人把他的手打肿屁股打烂,禁闭堂面壁思过三五天也别想出来啊?

      风亦尘急切地奔跑着,正当他以为自己的屁股要像这丁香花一样飞的花枝乱颤,血浆四溅之时,他终于看到青石地砖上有一双脚。

      再往上看去,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发丝在飘摇,他手里拿着像柳条一眼的武器,狠狠地抽向地面,神武一震,青石砖应声裂开,纹路如蛛网般蔓延,碎石簌簌滚落。

      是瑶景。

      风亦尘怒火中烧,银牙咬碎:“瑶景,你赔我师尊青石砖!”

      他又补一句:“从你月例灵石里扣。”

      灵石是修仙界交通货币,相当于民间的金钱,象征着等级和地位。

      瑶景转头,墨发被风吹动,他虎眼大惊失色,倏然收回手中的武器。

      “太子殿下,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还能怎么解释呢?

      暗褐色的眼珠转动,眉峰拧成一团,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手和屁股早已不翼而飞,进入六道轮回转世去了。

      “我不应该动手,主要是他实在太欺负人了,你别……”

      生气。

      原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柔情的桃花眸在此刻竟笼罩着阴鸷的气息,风亦尘一只手握成拳头把指尖嵌入掌心,另一只手轻轻一挥,刹那间随风冒出点点寒冰,朝着瑶景刺去。

      若细针般大小的寒冰进入瑶景体内,他还保持着奔走的姿势,连手中的神武上都凝结一层霜,整个人和武器就像一件供人陈视的冰雕塑,跟被骄阳似火的太阳炙烤得发软的青石路,具有霄壤之别。

      是临霄阁的独门绝技——禁身术。

      禁身术需要使用者常年服冰,将冰融入自己的丹核,随后用意念催动丹核经指腹射出,缕缕寒冰的数量越多,受冻者冻僵的时间就越久。

      一出过堂门热浪扑面,从青石砖缝隙中漫溢的地气都带着灼人的温度,陆筝不由自主地朝着瑶景靠近,这座“冰雕”为他送来阵阵清爽,沁人心脾。

      好凉快。

      这种感觉,就像在被烈日烤得发烫的沙漠里正要被烤熟,忽然有人递来一牙冰镇西瓜,又将冰凉的酸梅汤送到你嘴边,一口下去,暑气全消,浑身都舒展开来。

      但陆筝并不能离他太过近,只能站在风亦尘身旁,远远沾着凉气。

      好厉害,原来看起来荒诞不经的三人,做出的事情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武功居然这么高强。

      风亦尘眼底翻着怒意,面露愠色:“真当我不会管束你们吗?”

      随后他指了指一旁的草木丛:“艾财神,别躲了,还不快把他抬进屋子里去。”

      风吹草木沙沙作响,艾财神头梳碎发点缀的高发髻,颤颤巍巍地从草丛里钻出来,他的衣服是不完整的,碎衣片散落在地面上,他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太子殿下……”

      “什么都别说,我不想听,别再给我惹事了。”
      艾财神只得跳过那被柳条神武劈成皲裂网状的青石路,走到霄景身旁,他深吸一口气,木讷片刻,胆战心惊地把霄景拖着,拎起霄景的脚腕,走啊走啊,走到过堂门,他听到一阵颤抖的声音。

      “为什么?”

      是风亦尘在说话。

      什么为什么?

      只听见“咣当”一声,霄景的身躯磕在门槛上,他想眨巴一下眼睛以发慰疼痛,可是眼睛已经被冰冻住,动弹不得。

      艾财神停住脚步。

      “你和瑶景像今天这样的吵嚷撕打,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每次都袒护你们,我有把你们告诉母后,让她罚过你们吗?”

      风亦尘高挑的身躯背对着艾财神,因常年修炼禁身术,那白皙的皮肤并没有在毒太阳照耀下泛红,云彩藏住阳光,他背起一只手,金丝玉缕的袖摆在光影流动间黯然失色。

      他的华服,发冠,眼眸,甚至是象征着天神身份的朱砂痣,在这一刻都暗淡无光色,暗淡无光色,光不再照耀着他。

      风亦尘酝酿片刻,缓缓开口:“我每次都是庇护你们,我把你们当朋友,可你们呢?为什么要这样……背叛我。”

      艾财神顿了顿:“我们是仆从,可你不一样。”

      风亦尘轻叹一口气,他皱了皱眉头,咬牙道:“有什么不一样。”

      艾财神没有回头,他把指尖嵌入瑶景的脚腕,陆筝看见他的背脊在耸动,似乎心跳的很快:“你是太子殿下,你是神族后裔,你是未来帝君,我们需要辅佐你。”

      须臾,艾财神低沉着嗓子,他的声线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天神一族,不能有情;伏羲一氏,不可有私。仙界一君,不许有偏;执掌一方,不容有误。”

      不能有情,私,偏,误。

      那还是人么?

      但陆筝知道风亦尘是,他被风亦尘摸过,感受过他手掌心的温度,阿娘说过,只有人才有温度。

      此时在风亦尘身旁的陆筝,鬼使神差地拉起他的袖子,以表同情。

      “好了,太子殿下,青石砖我们会赔你师尊的,你不用管,我一会儿就去找人把它弥补好。”

      “在屋里我可是管束过你们的,即使我告诉母后,也不是我的错,你真当我不会告诉她么?”

      艾财神停住脚步,他咬了咬牙,似乎很害怕被天后扣灵石或者被罚:“殿下请随意。”

      艾财神继续走着,瑶景的身躯正卡在过堂门中央,他浑身僵硬,等到头过去的时候,磕在门槛上发出“铛铛”的响声,眼睛不由自主地眨了一毫米。

      “艾财神!”

      风亦尘转身看去,桃花眼倏然大惊失色。

      “你别这样拖着他走,私报公仇有意思么?”

      艾财神蓦地止手,他没好气地把瑶景拉起来扶正。

      风亦尘缓步向过堂门走过去,他从袖口掏出一个碧玉色琉璃瓶,用指尖沾取,随后轻轻涂在瑶景受伤的头上。

      艾财神制止道:“太子殿下,您是主,给仆从上药不符合规矩。”

      风亦尘斜撇了他一眼:“你们当街斗殴就符合规矩了么?你把他送到院内的侧屋便回伏羲宫罢,你们俩暂时先别见面。”

      艾财神圆眼里透露着惊慌失措,他摆摆手,摇头道:“天后娘娘让我留在这里监督太子殿下。”

      “那就找个别的地方待着,反正你们别见面。”

      叮嘱完,风亦尘转身离去,他背对着过堂门,在路中央站了许久不曾离去。

      过堂门前有两条路,一条路周围种着丁香花,另一条路种着兰花。

      流云缓缓漫过日轮,云层轻移,将烈日半遮半掩,端庄的兰花陷入黑暗,纯洁的丁香花迎来曙光。

      风亦尘和陆筝正好站在丁香花树旁。

      陆筝抬起头向风亦尘看去,炽亮的强光直射在他瞳孔上,天地间一片耀眼,凤眼微微地眯起,他的视线很模糊,只能映出风亦尘身姿颀长的身影。

      从这一刻起,陆筝的眼眸中多了一样什么别的东西。

      究竟是什么,就连他自己也莫可状名。
      风亦尘低头看了看陆筝,似乎想摸摸他的头,但手却悬停在半空中,最后倏然收回。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很早就叫醒你,最后也没带你去见师祖举行拜师仪式,抱歉,去吃饭吧,今天恐怕是不能带你去了。”

      风亦尘又从袖口掏出一个紫色瓶子,他把开瓶口,掏出一粒丹药,交给陆筝:“帮我个忙,一会把这个跟他吃了。”

      “好吧。”

      不知该说些什么,陆筝只是静静地接过丹药,他的眼神里竟对风亦尘产生一丝同情,明明是个太子殿下,每天过着被人约束和鸡飞狗跳的生活。

      兰花和丁香全都是紫色,紫色的丛林中分出两条路,可是风亦尘不能同时去涉足,他的眼中似乎着着一层水汽,在岔路口久久伫立,最后他选择那铺满阳光的紫丁香,他走了,消失在路的尽头。

      陆筝清楚地记得,那天风亦尘并未把他们的事情出卖给天后,而是在艾财神走后,亲自找匠人修缮好破损的青石路,晚上也并没有再来找自己倾诉攒着满肚子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他自己一个人走后是什么样的状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别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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