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唐：与君赏芳春》贾小能

123、挟持 挟持

　　“凌薇，真的是你？”朱友贞眼中闪烁着兴奋和难以置信，一把将按住李凌薇的黑衣人推开。

　　“我……”李凌薇慢慢地低下头，双手不自然地抖了起来。

　　“你这几年究竟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派人到处寻找你，可始终没有一丝消息，我还以为你已经……”言及此，朱友贞话音发颤，哽咽着陷入一阵难以自拔的伤感，猛地一把将李凌薇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李凌薇被朱友贞强烈的情感包围住，越来越紧……她胸口传来窒息的危险信号，一下子清醒过来：接下来该要如何与朱友贞解释又不会被他识破？若她此刻大喊一声“救命”，李存勖定会立即率兵冲进来，朱友贞定会命丧于此；可若她不出声，朱友贞一定会烧了晋军粮草，万一再去偷袭李存勖怎么办？她心中不断自问：怎么办？到底该如何是好？

　　良久，一名黑衣人轻轻出声提醒道：“均王……莫要误了大事。”

　　朱友贞如梦初醒地松开李凌薇，点了点头示意依计行事。他握起李凌薇的手问道：“你知不知道晋王在哪个营帐？”

　　李凌薇怔怔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朱友贞淡淡一笑，将李凌薇凌乱的碎发捋到耳后，轻声道：“咱们先离开这儿。”

　　“怎么办？怎么办？自己要和他离开这里吗？”李凌薇思绪如麻，小声喊了一句，“等一下。”虽是初春时节，李凌薇却急得额头直冒热汗，心慌意乱。

　　朱友贞撩开帐帘将头探出去望了望，又回过头来握住李凌薇的手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李凌薇定了定神儿，心虚地搪塞着，“这里是晋军的营地，他们人多势众，咱们……能跑得掉吗？”

　　“别担心，我早有准备。”说着，朱友贞带着她小跑出营帐。

　　两人一路左躲右闪，绕开了四五个守夜的晋兵。眼看快到营门之时，突然后面有人大喝一声道：“不好了，粮草着火了！”

　　李凌薇回头一看，粮营那边冒起了浓烟，熊熊大火直扑天际。她心中暗叹，那可是一个月的粮草啊！可脚上仍紧紧地跟着朱友贞的步伐，心不在焉的她脚下一滑，计上心来，趁机摔倒在地上还故意大叫了一声，“啊……”

　　“凌薇……”朱友贞停下脚步，连忙蹲下来看她，“脚有没有事？还能不能走？”

　　“我走不动了。”李凌薇佯装扭到脚，用力推开他，催促道，“别管我了，你快走！”

　　“要走一起走！”朱友贞朝二话没说便将李凌薇扛起，继续往营帐外跑。趁着兵荒马乱之际，他加快了脚步。

　　两个守营的晋兵闻声赶来，拦住了两人，“你是何人，居然敢擅闯军营！”

　　“撤！”朱友贞高喝一声，四名黑衣人如神兵天降，一刀结果了那两个守营的晋兵，为二人开道。

　　“不好了，有刺客！”守夜的晋兵忽然敲打起锣鼓，“抓刺客！抓刺客！”

　　只见军营里火光四起，杀声一片，一支梁军手持长柄砍刀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冲向晋军大营，乘势掩杀，晋军一片大乱。

　　“别让他们跑了！”后面源源不断有晋兵追来。

　　“友贞，放我下来，这样咱们谁都跑不了。”李凌薇焦急劝说。朱友贞在再这么跑下去，李存勖的追兵很快就会赶上。一旦被追上，李存勖绝不会对朱友贞手下留情。

　　“我无事。”朱友贞语气从容。黑衣人一声口哨吹出，营外一大批梁兵从树林间杀进了营帐。

　　朱友贞背着李凌薇且战且退，一直跑出军营五百多米远。

　　“均王。”又一名黑衣人骑马赶来，迅速跳下马将手中的缰绳送到朱友贞的手上，匆匆说道：“快上马！”

　　朱友贞牵过马绳，将李凌薇送到马上后自己也翻身而上，“驾——”的一声，马儿腾空而起，飞奔离去。

　　朱友贞用肩膀裹紧李凌薇，“别担心。”

　　李凌薇耳畔充斥着万马齐喑，她满心不安，慌乱地将头扭向一侧，只见那零零星星的火把，朝着两人飞速逼近，隐隐还传来李存勖的吼叫声，原本漂浮的思绪瞬间被打碎，整颗心猛地揪成一团。蓦地，她灵念闪动，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浮上心头。

　　李存勖得知李凌薇被抓，一路赶杀，穷追不舍。突然，树林中人影嘈杂，好似有大批的梁军蜂拥而至。他心下狐疑：梁军只是偷袭，怎会出动如此庞大的军队？

　　李嗣源策马赶来，“大王，前方恐怕有梁军埋伏，咱们不能再追了。”

　　“不行！”

　　“大王！”李嗣源不自然间加重了语气。

　　李存勖渐渐停下步伐，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出一抹花火，好像代表着什么暗号。他怅然若失地凝视着眼前的人影，那身影在暮色中渐渐远去，一点一点地缩小，直至完全消失在视线尽头。

　　月已升至中天，银辉洒落，四周一片静谧，连虫鸣都似乎沉寂了。

　　蓦地，又有一小队人马冲了出来，见了朱友贞直奔而来，齐声道：“均王！”

　　朱友贞勒紧马绳停了下来，回头瞭望空无一人的树林。

　　“均王，临行前属下已经命令士兵一有情况便举起树枝在树林中浮动，晋军一定以为我军有埋伏，所以没有继续前进。”皇甫麟上前说道。

　　李凌薇瞪大了双眼：皇甫麟居然没有死！

　　“回营。”朱友贞果断下令。

　　李凌薇频频回头张望，目光中满是眷恋与不舍，心里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空落落的。

　　朱友贞推了推失神儿的她，展颜一笑，“你不用再害怕了，现下安全了。”

　　李凌薇未做答话，一颗眼泪无声无息地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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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脚怎么样了？用不用找军医来看一看？”一进营帐，朱友贞劈头就问。

　　“已经不怎么疼了。”李凌薇心虚地说，其实她的脚根本就没有受伤。

　　朱友贞扶着她坐下，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让我看一看你的伤，好吗？”

　　李凌薇看着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朱友贞见她同意，轻轻抬起她的脚，一点一点检查揉捏，“骨头没问题，现在还疼吗？”

　　“好……好多了。”

　　朱友贞继续揉捏着李凌薇的脚踝，半晌才开腔，抬起目光怜惜地看着她，“你的脸色好苍白，一定吓坏了吧。别担心，这里都是我的人，很安全。”

　　李凌薇低头不语。

　　“这两年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朱友贞低着头，声音有些凄凉。

　　“我……”李凌薇几度欲言，又压了下去，“还好……”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如果那年我亲自陪你去曹州，你就不会出意外，就不会……”

　　“如果你亲自去了，一定就血溅当场了。”李凌薇在心里小声嘀咕，嘴上却说，“那件事完全是意外，你不必感到自责。”

　　“那天你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派人去曹州询问，圣人却说你根本就没有来过！我又派人四处寻找，可只找到了阿麟他们的尸体，而你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侥幸逃走了。阿麟没有死？”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奄奄一息，几番救治才活了下来。可没有见到你的尸体，我就一直坚信你没有死。我告诉自己：你不会死！绝对不会！”

　　李凌薇看着脸上朱友贞凝重的表情，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的他是何等的固执！她涨红了脸，感到愧疚。在朱友贞担心自己的这些日日夜夜中，她却和另一个男人幸福快乐地生活，而朱友贞依然在苦苦地找寻自己！

　　“所以，那日之后，你被晋军俘虏了？”朱友贞小心地揣测着故事的进展。

　　“是……”李凌薇愣愣地点着头，顺着他的说法，不去解释。

　　朱友贞没再继续追问，欣然拉李凌薇入怀，握着她的手感叹道：“还好，上天保佑，我终于找到了你。我真的……我真的是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表达出现在心中的喜悦。往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再发生任何意外，请你相信我！”

　　“我刚刚听见他们叫你均王。”李凌薇依偎在他的怀中，小声地问。

　　“父亲受禅后，封我为均王。柏乡之战后，父亲得知晋军已抵达魏州，便命令我在白马屯兵，以备不时之需，恰好就遇见了你。”

　　“受禅？”李凌薇听到这两个字，厌恶地皱起眉头，明明是谋朝篡位！一提起朱全忠这个恶贼，她不禁暗自攥紧了拳头！耶娘的死，她没有忘！

　　朱友贞见李凌薇久久不语，猜透她的心思，松开她，手却仍紧紧握着，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兴奋之色，“是不是累了？”

　　“你还要在这里停留多久？”

　　“明日一早，咱们就回东京。父亲如今命我为东京马步都指挥使。”朱友贞抬起两人的手，“咱们一起回家。”

　　李凌薇在心里默念道：“回家？可我的家在晋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