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不给谈恋爱？[无限]》宝石波比

16、温寻被污染 ——抑郁症

　　“精神领域接入准备。锚点已锁定。倒计时：三、二、一——”

　　再睁眼，还是同一套老式四居室。

　　茶几上摆着半杯隔夜茶，茶渍在杯壁上结成一圈褐色的垢。方形茶几铺了蕾丝桌布，上面压着泛黄的透明塑料板。

　　一切和第一次进入时一模一样——只不过第一次是中午，这次外面的天色分明是傍晚。

　　温寻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干净，没有黏液，没有麻木感。右手边立着香槟色行李箱，左手拿着租房合同。

　　“是重复的。”温寻压低声音，“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开局——剧情从头开始了。”

　　言溯没有说话，已经开始警觉周围的一切。他的感觉非常敏锐，进来的那一瞬，他感觉到这个房子里充满恶意。

　　“怎么回事？你以前遇到过吗？”温寻疑惑。

　　言溯摇了摇头。

　　他想起这位大神的战绩是单人治疗——100%治愈率。言溯估计对“第二次电休克”这几个字都觉得陌生。

　　LULU的声音在他们耳中响起。

　　“一般来说，微磁电休克治疗只需要做一次。但是病情复杂的病历，需要多次解构。LULU提醒你们，每次重新进入患者精神领域都会与第一次的场景视角人物相同。”

　　“那疑难病例，多做几次治疗不就行了？”温寻说。

　　“重复入侵患者精神领域，潜意识会自动开启防卫机制。对治疗师来说，这次的旅途会变的……”

　　“说简单点。”

　　“简单来说，你们现在很危险。”

　　也许不用LULU继续解释了，这位父亲已经开始带着他们走剧情。

　　“规矩三条。房租每月一号交。不许用厨房。晚上十点后不要离开房间。”

　　“吴介呢？”温寻开门见山，“我们和吴老师签的合同，只跟他对接。”

　　男人顿了一下，像是程序出错导致卡壳了一下。

　　“年纪轻轻就躺床上，你就是懒。”父亲无端说了这么一句。随即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看着他们。

　　温寻愣了一下。

　　“带你们参观一下房间。”男人转身就走。

　　温寻和言溯对视一眼，他握住言溯攥紧的手，用眼神说“相信我”。

　　他们跟上男人，经过餐桌边，温寻顺手拿走桌上的大半瓶白酒。

　　“这是卫生间，你们用完了把地上的水擦干。”男人说，“旁边这个客房是租给你们的房间。”

　　“我问吴介呢？”温寻声音冷了下来。

　　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快结束治疗，他对这个空间有天然的抵触心理。

　　这时，不仅男人卡壳，连厨房里的女人也出了问题。

　　碗碟摔在地上发出一阵破碎的声音，紧接着女人尖锐的声音传来。

　　“蟑螂，有蟑螂！太脏了，去死，你怎么不去死！我们那时候吃都吃不饱，哪有空得这种病。你就是想不开——想开点不就好了？你怎么这么自私，全家都围着你转，你还要我们怎么样？”

　　温寻转头看向厨房。女人蹲在地上捡碎片，嘴里还在念叨，语气几近崩溃。

　　LULU的屏幕展开，说话时波形线跳动：“温医生，精神领域结构波动加剧。请尽快完成患者定位。”

　　砰！

　　酒瓶砸在墙上碎了一地，白酒溅湿了半面墙。

　　温寻抬起手，半截碎瓶颈指向男人，加重威胁的语调，“我问你，吴介在哪里？”

　　男人像被吓到了，后退一步，说：“疯子！我不知道你在说谁！疯子从我家滚出去！滚！”

　　“不说是吧。”

　　温寻一把扯下铺茶几的蕾丝桌布，团成一团，点燃后扔到沙发上。

　　火焰从蕾丝布蔓延到沙发布面，再顺着垂落的窗帘往上爬。火舌接触到聚酯纤维的绿色窗帘，火势瞬间涌上来。

　　“疯子！你们是疯子！”男人着急去救火，被言溯挡住。

　　言溯扣住男人的肩膀，对方动弹不得。

　　温寻看向厨房，女人趴在推拉门边上，怕得不敢上前。

　　火势越来越大。

　　“最后问你一遍，你儿子呢？”温寻说，“那个房间，粉笔画的门，怎么才能打开？”

　　“我说了我没儿子！”男人气急败坏，在言溯的挟制下动弹不得。

　　“出去跑两圈就好了，你就是天天闷在家里闷坏的！我天天劝你的话，你一句也没听，我不想再劝你了！”妹妹冲出来指着温寻大喊。

　　温寻突然呼吸一停，张了张嘴，声音却消失了。有个遥远的声音从时光旧处传来，如钉子般扎破耳膜。

　　“12号，轮到你了。”

　　高频率耳鸣声在他脑中呼号，温寻捂住耳朵，腿有些发软。

　　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混乱重归秩序。温寻看向言溯，睁大的双眼瞳孔震颤。

　　这一瞬，两人无声对视。

　　“疯子！你烧了我的房子！”男人举起椅子朝他们砸过来。

　　女人和女孩抱在一起，满是胆怯，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言溯反手抓住椅子腿，长腿精准踹在男人腹部。

　　他把椅子扔到火中——温寻放火，他添柴。

　　LULU的屏幕闪了一下：“火势已触发患者潜意识深处的恐惧记忆，精神领域结构不稳定，强烈建议立即灭火。”

　　言溯看着那把椅子在火中烧得更旺，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在这一秒里她完成了从提出建议到放弃建议的全部运算。

　　然后她在自己的日志里写了一句被系统自动拦截的话：他从来都是这样，但是下次LULU还是会提出相同的建议

　　浓烟从走廊涌进客厅，火光在走廊尽头映出一个晃动的影子。

　　火势越来越大，热气吹得温寻衣角摆动。那面墙上的粉笔假门开始变色——白色线条被火光映成暖黄色，石灰墙面在高温下发出极轻微的碎裂声，像有人在用指甲敲一面很薄的玻璃。

　　大火触发了人们最底层最原始的代码——求生。

　　活下去，泥泞中残缺的生命需要有人引导它向上生长。

　　粉笔假门自动弹开。

　　冷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只正在缓慢睁开眼睛的眼。

　　温寻放开言溯的手，独身跑到房间里。

　　外面需要有人盯着一家三口，他放心交给言溯。正如言溯相信他，就算他放火，言溯也毫不犹疑帮他把火势加大点。

　　温寻推开门，步子停在门口。

　　房间很小，墙角堆着旧试卷和空掉的泡面盒，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成堆成堆的蟑螂——不是活的，全部是空的甲壳，大的、小的、碎裂的、完整的——每一只都是同一个品种，每一只的壳上都落了厚厚的灰。他蹲下来，用手背蹭了一下最近那只甲壳的内壁，指尖沾了一小撮灰。

　　壳全部都是空的。

　　“我明白了。”他站起来，有点恍惚，“格里高尔变成甲虫死去。吴介……没死，吴介逃出去了。”

　　他转身冲出房间，“言溯——”

　　话音卡在喉咙里。

　　走廊里，父亲、母亲、妹妹的影子被火光印在墙上，三个影子扭曲纠缠，最终融为一体化作巨大的丑陋的蟑螂。

　　蟑螂身上分泌粘液，腥臭味冲进温寻鼻中。

　　……是他在墙上发现的液体，是黏在手上洗不干净的东西。

　　怪物朝言溯扑过去。

　　言溯站在原地背对他们，全部注意力都在温寻身上。黑刀从掌心化形，飞旋而出，一刀斩断怪物左前足，再一刀劈开甲壳上的裂缝，然后稳稳飞回言溯手中。

　　蟑螂嘶吼着后撤，六足在走廊地板上划出六道深沟。它没有继续攻击言溯——它转向了温寻。

　　温寻拼命跑，朝言溯奔过去。

　　他的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踩过散落的灰烬和碎裂的甲壳碎片，踩过那些被火光照亮的旧试卷。

　　他突然停住了——腿没办法动了。从脚踝开始，像被冻住了一样，冷意顺着胫骨往上蔓延。他低头，那股黑色黏液正从衣袖里面渗出来——不是从墙里，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

　　黏稠的温热，微微发腥，和在粉笔门上摸到的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没有碰过任何东西。

　　温寻身体往前倒去，那一瞬间，实验室的记忆再次闪回——白色走廊，没有温度的吸顶灯，他拼命跑，转过转角，脚下一滑，摔倒——但这一次，他没有摔在冰冷的地砖上。

　　言溯接住了他，一只手揽住他的腰，黑刀横在身前。

　　“没事吧。”言溯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忧色加重。

　　只见温寻的瞳孔失去焦距，眼睛睁着，但里面没有光。

　　黑色黏液从他衣服里面涌出来，不是流动，是生长——它在他体外重新聚集，膨胀，变成一团两人多高的黑色人形。黏液人形没有脸，只有垂下的无数条细线，每一根都连接着温寻的关节——手腕、肘部、膝盖、颈椎。

　　温寻被提起来，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他的脚跟悬在地面上方半寸，手指僵硬地蜷在身侧，头歪向一边。还睁着眼睛，但已经看不到言溯。但他的右手无名指在抽搐——被困蛛网的蝴蝶最后的振翅。

　　黏液人形开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是无数条细线同时振动发出的尖锐声。

　　“真好，真好！”怪物呻吟，“最好的食材……不是恐惧，不是憎恨，是最纯净的悲伤。我很久没尝到这种东西了……”

　　它把温寻提得更高，细线在关节处收紧。温寻的身体被拉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但他没有挣扎——他的手还在抽搐，还在试图挣脱。

　　“你知道人类最大的恶意是什么吗？”怪物的声音从每一根细线上同时振动，“不是恨他。是给每一种无法理解的痛苦都取一个不用负责的名字。懒。脆弱。想太多。不运动。自私。矫情。想不开。”

　　它数一个词，细线就收紧一寸。

　　“他们的自以为是，拒绝了他的求救，并把人推下悬崖。”

　　细线继续收紧，温寻的手指抽搐得更厉害了。

　　“治疗师能救人，那能救自己吗？”

　　黑刀在言溯手中颤鸣。怪物最后半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LULU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机械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言医生，请以患者的生命安全为主。治疗师守则三，一切以患者为重……”

　　强大的精神力在这个空间波动，扫到LULU屏幕时，LULU的声音被干扰成一阵“滋滋”杂声。

　　他不需要建议。

　　他有自己的守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