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言医生又炸楼了 ——抑郁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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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的杂音还在继续。
“已记录违规操作，申请高级指令停止……申、申请——”
LULU的屏幕在言溯身后闪了闪，彻底暗了下去。
牵扯住温寻的细线，在大火热气吹拂下颤动。
言溯跨出一步。他没有立刻动手——温寻还在那团黏液里，那些细线连接着温寻的关节和怪物的躯干，每一根都像绷紧的琴弦。他必须等一个时机。
时机是温寻给的。
温寻垂在身侧的左手死死握着，血从指缝溢出接二连三坠落。
他手中是酒瓶的碎片。
看到满地空壳的那一刻，温寻就明白了，这个家从来没什么一家四口。
三个人都是患者自己——患者想象出来的父母妹妹，患者扮演想象中嫌弃他想让他去死的家人。
掌心的疼痛将他的理智拉回来一点，温寻咬牙动起来。右手用力把一把细丝攥在手里，血顺着丝的方向分流。
“言溯，砍这个！”
黑刀旋转飞来，怪物的脖子慌忙一缩，细线被削断了好几根——那一瞬里他不是在控制刀，是在被温寻的声音控制。他不是战斗者，他是温寻指哪打哪的兵器。
他自己还不知道，但他的刀知道。
怪物往后躲的瞬间，温寻右手猛地抓了把细丝，左右开弓用怪物自己的丝线绑住怪物的脖子。
“躲什么？骗你的。”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的手猛地往上一拽——不是挣脱，是故意让细线拉得更紧。黏液人形的注意力被这一下牵回来，脖子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就在这个间隙，温寻把右手从细线里硬生生拔了出来。细线从他手腕的关节处脱落，带出几丝极细的血珠。
黑雾在他指尖缠上来，冷得灼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指，没有理会。
“LULU，这玩意要跑，能不能搞个东西把它围起来。”
“正在计算方案。”
“别算了，把我准备的视频投出来。投得越大越好。”
LULU的屏幕在他脸侧亮起来。冷白色的光先是只照亮了他的半边脸，然后整个屏幕开始扩大——以他们为中心围成圆形屏障，紧接着屏障上方融合成拱形的顶。透明屏幕的边缘触及黑雾的瞬间，黑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文件——家庭团体心理治疗——自动播放。”LULU的语调恢复了标准的AI平稳，“这是治疗录像的最后一部分，医生正在询问家属最后一个问题。进度：已经完成。”
——
光罩里，黑雾开始剧烈收缩。
视频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母亲说：“他不是懒。现在我知道了，抑郁症的人连起床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他以前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我熬粥，现在连睁眼都觉得累。是我没文化，不懂。我以为他就是不想动。”
父亲说：“我不是要骂他。我只会说大老粗的话，这辈子不会说别的。我后来查了，这个病和穷不穷没关系，和意志力也没关系。是我没文化，不懂。”
妹妹说：“我说他像蟑螂。他已经病了，他还在对我笑。后来心理医生跟我说，运动对轻度抑郁有帮助，但中重度的人连动都动不了。我让他跑步，他跑不动，不是他的错。我没资格说那句话。”
那些连接着温寻神经末梢的细线在声波中一根接一根地崩断。每一次崩断都伴随着一声极细的婴儿般的呜咽。
黑影在缩小——从两人高缩小到和门框一样高，再缩小到一个人的大小，身体一点点泄气般干瘪下来。
“如果现在吴介能听见你们的话，你们会怎么说呢？”医生耐心引导。
画面里，母亲的嘴唇在抖：“好儿子，你不用起来给我做饭。妈做给你吃。”
父亲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丢了工作就丢了。回来给老爸养，不丢人。”
妹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他是我哥。他不是废物。”
黑影碎了。黑色的外壳一片片地从它的躯干上翻起来，裂开，化成灰。灰色粉末飘起来，飘在光罩里，飘在温寻身上，飘到他的肩上。
壳的底下露出一张人脸——吴介的脸。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眼睛紧闭，嘴唇在快速翕动。他在重复那些话——那些怪物对温寻说过的话，那些他对自己说了无数遍的话。
“你废物。你活着没用。你是这个家的负担。没人希望你活着。”
视频还在播放。
医生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把茶几上的纸巾盒往三人的方向推了推。
“你们的儿子、哥哥，得的是抑郁症。这是一种疾病，不是心情不好，不是想不开，不是脆弱。”她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他的大脑生病了。就像人会得高血压、糖尿病一样，大脑也会生病。你们今天能坐在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他需要的不是你们变成完美的家人——他需要你们让他知道，不管他变成什么样，这个家还在。”
温寻拿开那双捂着耳朵的手。
“吴老师。你听见了吗。”
吴介的嘴唇停了。他睁开眼睛，失去光的瞳孔好像在虚空中寻找什么。
“你妈不是嫌弃你。你爸不是真的在骂你。你妹妹从来没有觉得你是废物。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生了病的你说话。”
吴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扒过假门，画了又擦，擦过又画，把石灰墙上磨出了凹槽。
“……我想回去。”他叹了口气，“我想回家，帮我妈把老家的菜园篱笆扎一下。她说了很久了，我老说下次。我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现在我有空了。就是现在。”
光罩外面的言溯看到了一切。黑刀已经不知什么时候从他掌心消失了，目光紧粘上温寻还在流血的手。
精神领域开始崩塌，吴介回到真实的家了。
“言溯。”温寻转身朝他挥手，正想说一切都在计划中。
可是手抬起的一刹那，他看到攀附在手腕的一滴黑色粘液。粘液如同有了生命，跳到他的脸上，从耳朵往脑子里钻。
温寻动作一愣，四肢失去控制跪在地上。
一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言溯先一步单膝跪地撑住他的上半身。他的头垂下，搭在言溯的肩上。言溯皱眉盯着爬上温寻半张脸的黑色印记，扒开衣服，黑色的印记随着心脏跳动而搏动。
他没有犹豫。他知道这种污染怕什么，他没有选择。
精神力释放，以言溯为中心一圈圈波动。刚开始力量柔和，卷动空间内的气流。
——精神力释放65%
LULU的屏幕闪了闪：“言医生，温医生的脑电波数据显示深层情绪中枢有异常波动，建议使用外部精神力进行精准涤荡。常规流程下，可操作范围是同步水平60%以下，您需要——”
污染顽固，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他的手轻轻压在温寻后脑勺上，逐渐释放能量。
“放心，有我在。”他低下头，额头贴着额头。
75%，精神力的波纹从他的手掌下扩散开来。85%，空气开始高频振动，精神领域的地板发出低沉的共鸣。95%，LULU的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文字：精神力压力值突破临床安全阈值，建议立即停止当前操作。
言溯没有停止。
100%——他进入了失控临界点，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声音像隔了水传过来，身体仿佛正在从这个世界抽离。他可以停在这里，他以前都会停在这里，因为他知道超过这个界限他可能没办法从解离中自行恢复。
150%，LULU的屏幕闪了闪，警告消息跳了三行，然后被紊乱的精神力波动干扰成雪花噪点。
200%，精神领域里所有剩余的光都被吸入了他的精神力中心，墙壁上一道道裂纹向四周扩散。
250%，地板从他跪的位置开始龟裂，碎片在离地数寸的位置就被震成齑粉。
300%，时间和空间同时凝固。
言溯的眼前闪过一个画面——一条白色的走廊，没有温度的吸顶灯，一个男孩蹲在墙角看蚂蚁。手背上用蓝墨水写着12-。男孩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只一瞬，画面碎了。
咚——咚——咚——
无形的铜钟被木桩撞响，钟声如命运回响。
LULU的警告文字在屏幕上碎成无法辨识的色块，她的声音被压成极细的一条线：“温寻医生脑电波污染值降至安全范围，生命体征稳定。言医生——”
他已经听不见了。身体还维持半跪的姿势，瞳孔已经完全失焦——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一面没有倒影的镜子。他的精神力还在以一种不可控的惯性往外汹涌，一层接一层，一波盖过一波。
他没有停。
他停不下来。
他从来都停不下来。
从第一次失控到现在，每一次都是到临界点自己硬刹住，但这一次临界点早过了，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回头。
温寻没来的时候他走的就是不归路，温寻在这里的时候他更刹不住——因为那是温寻，是他和这个世界之间唯一的连接线。
压力值已经超出LULU可记录范围。
万物归于沉寂，万物归于虚无。
然后，一股外力从外部介入。
不是渐渐收拢，是一刀切断。
那股力量来自他脖子后方——一个米粒大小的植入物，神经调控器。院长在对陈知更治疗结束后私下加装的，埋在言溯后颈皮下，超过95%自动关闭感知，强制降温。
院长知道言溯肯定会乱来，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此刻它启动，将言溯的大脑强制断电，意识沉入黑暗。
言溯的身体猛地一震，后颈植入处皮肤微微跳了一下。他瞳孔里的空洞从失控变成强制静止，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瘫软下来。
两人昏迷正在坍塌的精神领域，两只手牵在一起。
与此同时，整栋治疗楼的仪器同时失灵。声控灯一层一层熄灭，传感器一个接一个停止闪烁，走廊尽头的电子钟跳到一半便永远停在那个数字上。
三秒钟的彻底死寂之后，备用电源启动，灯又亮起来。
黑色物质离开了温寻的皮肤，化作黑雾扩散在空中。
温寻又做了那个梦，梦里两个小孩手牵手走向手术台。互相牵着的小手手背上，分别写着12+和12-。
——
再睁眼，治疗室。
冷白色的灯光落在视网膜上，温寻皱眉，从床上坐起来的同时揉了揉被光刺痛的眼睛。
苏糖在陪护椅上打盹，她今天休息，被赵栎叫过来帮忙看一会儿温寻。
“你醒啦！”苏糖大喜过望，几乎是要跳起来的程度，“你睡了大半天，我们担心死了。要不是心电监护提示生命体征平稳，我们都准备抢救了！”
他静静盯着面前的女孩。这个人他认识，特疗二组的同事苏糖医生。
“我跟你说，言大神这次精神力比以前炸得更离谱，传感器炸了都是小事。整栋楼都断电两小时，组长都愁死了，维修费全要从我们二组出。”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言大神被院长叫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去挨骂了，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等等。”温寻打断她，表情真诚地提问，“你说的是谁？”
LULU的自言自语——
“患者吴介在本次治疗中的一句话被LULU标记为高价值临床数据：‘现在我有空了。就是现在。’
这句话的声纹波动与治疗前相比，α波振幅提升了47%，β波恢复了正常节律。
LULU的临床建议是：当一个抑郁症患者主动提出一个具体的、低阈值的行动计划，且时间状语从‘下次’变为‘现在’，可视为认知重构初步完成。吴介的菜园篱笆还没扎。但LULU觉得，他已经在路上了。”
“永久存档。加密等级最高。不告诉任何人。LULU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言医生又炸楼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