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尽》墨栖里

3、第三章 第三章

　　高一下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榜单刚张贴在公告栏最醒目处，鎏金字体印着规整的排名，依旧是无人撼动的两极格局。苏逾白第一，沈昼第二，从入学至今，这两个名字在全校成了爆火的话题，像两株并肩生长、枝叶相依的青竹，是整级师生默认的绝代双骄。

　　周五的午后阳光最是温柔，褪去了正午的灼热，软软铺洒在高三教学楼的走廊里。课间十分钟的喧闹漫溢在整个楼层，三三两两的学生扎堆围在公告栏前指指点点，议论声细碎温热，没有半分恶意，只剩少年人纯粹的艳羡。

　　“又是沈昼和苏逾白霸榜，这俩人真的没对手了是吧。”

　　“也太绝了吧，次次包揽前二，颜值成绩双在线，简直是年级双神。”

　　“他俩也太默契了，每次分数都咬得特别近，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样。”

　　此起彼伏的赞叹声里，沈昼单手揣着校服口袋，身姿挺拔地倚在走廊栏杆上，指尖随意捏着半瓶微凉的矿泉水。少年眉眼明亮舒展，眼尾带着天生的轻扬笑意，秋日阳光落在他蓬松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衬得他本就热烈的眉眼愈发耀眼。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少年，眼底的光亮比秋日暖阳更甚几分。

　　苏逾白站在离他半步之遥的位置，身姿清瘦挺拔，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穿得规整妥帖。他垂着眸，目光淡淡扫过公告栏上并列的两个名字，长而密的睫毛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细碎的情绪，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线。

　　听到周遭的打趣声，他没有抬头，只是指尖轻轻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校服衣角。

　　沈昼将他这点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只觉得好萌好可爱。

　　旁人只看得见他们并肩优秀的耀眼，只有他知道，苏逾白看似清冷疏离的皮囊之下，藏着最柔软细腻的心思。

　　周遭同学的起哄声越来越盛，有人笑着喊道：“苏逾白，你每次都压沈昼一分，要不要让着点你同桌啊？”

　　沈昼闻言低笑出声，带着少年独有的清朗质感。他没有转头回应起哄的众人，只是自然地抬起手臂，修长的手轻轻搭在苏逾白的肩头。

　　“让什么。”沈昼的语气坦荡又松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纵容，目光却牢牢落在身侧人安静的侧脸上，“我同桌每次考得都很好，我只是失误而已。下次说不定就反超他了。”

　　周遭的哄笑声瞬间柔和下来，所有人都只当是顶尖学神之间的惺惺相惜，感慨二人关系是真的好，亲密得胜过寻常兄弟。

　　苏逾白被他搭着肩，半边身子都萦绕着属于沈昼的清冽气息。他心头轻轻颤了颤，原本平稳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密密麻麻的悸动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依旧垂着眼，抬头对上沈昼过于明亮温柔的目光：“那下次再来比一比。”

　　“来吧。”沈昼微微俯身，凑到他身侧，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带着独有的温柔迁就，“你的理科大题步骤比我规整，阅卷老师更偏爱你的答题方式。”

　　不远处，三个身影缓步走来，是班里性格最通透温和的三位同学，两女一男，也是全班唯一能看懂二人之间特殊氛围，却从不好奇窥探、只默默温柔守护的人。

　　女生林染，笑着走近，语气轻快干净：“你们俩真是卷王天花板，每次考完试，我们这群人只能望尘莫及。”

　　旁边的男生跟着附和，眼神澄澈坦荡：“真的太稳了，次次霸榜，老师都快把你们当成年级标杆挂墙上了。”

　　另一个女生许念弯着眼，目光落在两人相贴的肩头，眼底带着了然的温柔，却不点破分毫，只轻声打趣：“并肩优秀，你们俩这才是最好的少年知己。”

　　沈昼直起身，收回搭在苏逾白肩头的手，动作自然流畅，眼底笑意未减，转头笑着回应：“只是正常发挥而已，你们这次也进步很大。”

　　苏逾白也微微抬头，对着三人浅浅点头，眉眼温软，带着礼貌的柔和笑意：“嗯，大家都很厉害。”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清脆的铃音划破午后的喧闹。众人纷纷收回目光，三三两两往教室走去，短暂的围观与打趣悄然落幕。

　　一行人并肩走回教室。

　　回到座位，各自落座。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斜斜落在两张并排的课桌上，落在摊开的习题册、崭新的笔记本上，温柔得不像话。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管，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柔又规整。

　　沈昼低头翻看着错题本，目光看似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心思却总有几分飘远。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偏向身侧的少年，看着苏逾白垂首刷题的模样。

　　他写字的姿势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手腕轻悬，笔尖落下的字迹清隽秀气，一笔一画都规整利落。阳光落在他纤长的指尖上，指节干净白皙，连低头蹙眉思考难题的模样，都安静得让人心头发软。

　　沈昼看着看着，心底就漫起一片柔软的暖意。

　　他向来坦荡热烈，喜怒哀乐从不遮掩，唯独对苏逾白的偏爱，藏在每一个细碎的瞬间里。习惯性的等待、下意识的护短、无声的迁就，日复一日，早已刻进骨子里，成了本能。

　　他清楚地知道，这份心动早已逾越了普通挚友的界限，可他舍不得推开，舍不得疏离，舍不得打破这朝夕相伴的安稳。

　　年少的欢喜最是纯粹，不求朝夕名分，不求世人知晓。

　　身旁的苏逾白看似专注刷题，心神却也早已乱了。

　　刚才沈昼搭在他肩头的温度、扫过耳畔的气息、温柔迁就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熨得他心口温热发胀。他不敢侧头去看身旁的人，只能逼着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习题上，可密密麻麻的题目，看了许久也没能入眼半个字。

　　他比谁都清醒，清楚这份隐秘的心动有多逾矩，有多不合时宜。

　　他是苏家全部的希望，是所有人眼里乖巧懂事、前途坦荡的好孩子，他不能错，也不敢错。

　　可唯独面对沈昼，他所有的克制与理智，都会悄无声息地溃不成军。

　　他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贪恋朝夕相伴的温柔，贪恋这世间唯独沈昼能给他的安稳与心安。万般心动，尽数藏于骨血，无人知晓，无人窥探，只由他一人日夜反复煎熬、暗自珍藏。

　　整整一节自习课，两人无声相伴，无人言语，却自有一番岁月静好的温柔。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落幕，放学铃声响起，宣告着周末的到来。

　　班里瞬间热闹起来，收拾书本、收拾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同学们欢声笑语地聊着周末的安排，轻松又鲜活。

　　按照惯例，周五放学后不用留校晚自习，所有人可以直接离校回家。

　　沈昼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将错题本、试卷一一规整叠好，侧头看向身旁依旧安静收拾东西的苏逾白，轻声开口，语气自然熟稔：“周末在家好好休息，别熬夜刷题，适当放松一下。”

　　苏逾白收拾书本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轻轻应声：“好，你也是。”

　　“嗯。”沈昼点头，目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上，顿了两秒，又补了一句，“有不会的题可以微信问我，我随时都在。”

　　两人都有彼此的微信，是开学初分班同桌后，顺理成章加上的好友。微信列表里，对方的头像安静置顶，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只是平日里在校朝夕相处，从未需要线上联系，对话框始终干干净净。

　　苏逾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好。”

　　收拾好书包，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周五的黄昏格外温柔，落日熔金，漫天晚霞铺满天际，将整个校园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校门口人来人往，喧闹热闹，归家的学生步履匆匆。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不分你我。

　　走到分叉路口，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是各自归家的方向。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缓缓落在两人脚边。

　　沈昼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眉眼依旧明亮温柔：“那我走了，周日晚上返校见。”

　　“嗯，周日见。”苏逾白站在原地，轻轻点头，目光静静落在沈昼的眉眼间，带着无声的眷恋。

　　“路上慢点。”沈昼又叮嘱了一句，语气是藏不住的温柔。

　　“你也是。”

　　简短的道别，干净克制，没有半分拖沓。

　　沈昼对着他挥了挥手，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挺拔的背影渐渐融进漫天晚霞里。

　　苏逾白伫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晚风轻轻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温柔怅然。

　　朝夕相伴的日子太过安稳，一旦分离，连晚风都显得格外空旷。

　　他转过身，提着书包，慢悠悠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周末如期而至，原本热闹拥挤的校园彻底沉寂下来，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安静清幽。

　　两日闲暇，两人分隔两地，各归各家，身处同座小城，却隔着遥遥街巷，无法相见相伴。

　　苏逾白的周末，永远是规整且刻板的。

　　苏家父母家教严苛，作息安排严格规整，从不容许半分懈怠。清晨准时起床，早读、刷题、整理错题、预习新课，日程被学习填满，分毫不差。三餐规律，作息安稳，永远是旁人眼里最省心、最自律的乖孩子。

　　只是无人知晓，这规整刻板的日常之下，藏着少年隐秘的心事。

　　独处的闲暇时刻，没有了旁人的目光，没有了朝夕相伴的身影，苏逾白心底的思念与贪恋，便会悄然翻涌上来。

　　他会在刷题疲惫的间隙，悄悄解锁手机，点开置顶的微信对话框。

　　页面干干净净，没有一条聊天记录，只有彼此的头像和昵称，安静地躺在置顶位置。

　　沈昼的头像很简单，是一张随手拍的蓝天，干净澄澈，像他本人一样热烈坦荡。昵称简简单单一个字：昼。

　　而他的昵称，是白。

　　一昼一白，朝夕相对，是无人察觉的隐晦契合。

　　苏逾白不会主动发消息，他生性克制内敛，习惯性隐忍所有情绪。哪怕满心思念，也只会安静地停留在对话框页面，静静看着那个头像，心底就会漫起淡淡的安稳。

　　他偶尔会点开沈昼的朋友圈，寥寥几条动态，都是日常碎片。有操场的落日，有刷题的深夜书桌，有和朋友的日常说笑，永远鲜活热烈，永远向阳而生。

　　每一条动态，他都静静看完，不点赞，不评论，不留任何痕迹，只独自珍藏这份属于沈昼的鲜活。

　　周六午后，阳光正好，透过书房的落地窗落进来，暖意融融。

　　苏逾白做完一套理综试卷，揉了揉酸涩的眉眼，拿起手机，犹豫了许久，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只是静静对着空白的对话框，轻声默念了一句：沈昼。

　　无声的呼唤，藏着满心欢喜与惦念，止于唇齿，藏于心底。

　　而沈昼的周末，看似松弛自在，实则也被家人的期许紧紧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