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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余烬清算 周衍(沈文 ...

  •   周衍(沈文轩)伏诛的消息,如同飓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江南,并以最快的速度向京城及全国蔓延。

      前朝福王,隐匿数十年,化名巨贾,勾结朝臣(英国公、安平郡王等),走私资敌,构陷忠良,甚至阴谋行刺皇帝,颠覆朝廷——这一桩桩骇人听闻的罪行随着官方邸报与布告,公之于众。与之相关的“汇通天下”商会及其关联的银号、商行、码头、田庄,被朝廷以雷霆万钧之势查封、抄没。涉案的江南各级官吏,上至布政使、按察使,下至胥吏衙役,凡有确凿证据者,或被锁拿进京,或就地处决,一时间,江南官场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清洗。

      鲜血再次染红了江宁的街市,菜市口的铡刀数月未冷。但与祭禹之变不同,此番清洗目标明确,证据确凿,且皇帝在处置首要元凶后,迅速颁布了《安抚江南诏》,言明只惩首恶,不问胁从,鼓励揭发,允许戴罪立功。同时,将抄没的周衍及其核心党羽的部分非法所得,用以减免遭受盘剥最甚地区的赋税,补偿被强占田产的百姓,并拨出专款,用于兴修水利,鼓励农桑。

      林文正被正式任命为钦差大臣,总揽江南善后与新政治理。他依据谢芝与周淮商定的方略,一方面继续清丈田亩,整顿吏治,打击残余的地方豪强势力;另一方面,大力推行新的商税法则与市舶司章程,规范贸易,鼓励合法经营,并将部分抄没的优质官产,以优惠条件租赁或出售给有实力、信誉好的中小商贾,打破了过去“汇通天下”的垄断局面。

      墨尘的“听风楼”在此事中立下大功,但功成身退,在朝廷的默许与酬谢下,逐渐将力量转向更地下的情报收集与江湖秩序的维护,与朝廷保持着一种微妙而有效的默契。

      京城方面,安平郡王一案审结。周沐被削爵幽禁,其党羽或斩或流,京城英国公余孽被彻底肃清。谢芝坐镇澄心堂,协调各方,稳定朝局,其手段之老练,处事之公允,令留守的陆明渊等重臣也挑不出错处,心中那点因她女子身份而存的芥蒂,在此番大风浪中,亦消散了许多。至少,在忠于社稷、匡扶国事上,这位谢右丞,无可指摘。

      北境,萧煜凭借谢芝提前预警与周淮的密旨,顺利清除了军中毒瘤,将那枚被窃的半边虎符追回,并借此机会进一步整肃军纪,巩固边防。走私网络被连根拔起,边境榷场在严格监管下重新开放,秩序井然。狄人王庭得知周衍败亡,内部主战派声势受挫,又见大梁边军严阵以待,一时不敢妄动,边境迎来了久违的安宁。

      转眼已是初夏。江宁行宫内,荷花初绽。

      周淮的南巡,因这场惊变与后续浩大的清算,比原计划延长了月余。如今大局初定,他召见了林文正及江南几位新任的得力官员,详细交代了后续治理要务,定下了回銮之期。

      这日午后,他在书房处理最后一批奏报,谢芝在一旁协助。她肩伤已愈,气色也好了许多,只是一贯清瘦。

      “此番南巡,虽历凶险,然收获巨大。”周淮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江南积弊,借此一举廓清,国库可充盈不少,新政推行亦少了最大掣肘。北境隐患得除,边关可保数年太平。只是……”他看向谢芝,目光深沉,“苦了你了。若非你及时赶来,识破周衍奸计,朕在孤山,恐难全身而退。回京后,朕必要重重赏你。”

      “陛下言重了。”谢芝将一份批阅好的文书归类放好,神色平静,“此乃臣分内之事。江南能定,首赖陛下圣心独断,运筹帷幄;次赖林文正、萧煜等诸位大人戮力同心;再次,亦是周衍倒行逆施,天怒人怨,自取灭亡。臣不过恰逢其会,尽了绵薄之力。赏赐不必,但求陛下准臣一事。”

      “何事?但说无妨。”周淮立刻道。

      “请陛下,将查抄周逆家产中,属于江南沈氏祖产、且能明确来源清白的部分,发还沈氏旁支远亲中,那几位一直安分守己、未曾参与逆谋的族人。”谢芝缓缓道,“周衍之罪,罪在其身,在其野心。沈氏乃江南大族,繁衍数百载,并非人人从逆。若一概抄没,恐伤及无辜,亦令江南士族寒心,不利长治久安。发还部分祖产,令其有生计可依,既能显陛下仁德,亦可分化瓦解潜在敌意,安抚地方。”

      周淮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她总是想得这般深远,这般周全,于雷霆手段之余,不忘怀柔仁政,于清算罪逆之际,犹顾念无辜与长远。这份胸襟与智慧,远非寻常朝臣可比。

      “准。”周淮毫不犹豫,“便依卿所奏。此事,交由林文正酌情办理。另外,朕意,将周衍在西湖边的‘沈园’收回,但其间藏书字画,除涉及逆谋者外,皆妥善保存。朕欲在江宁设一‘文华阁’,收藏这些书籍,并征集江南民间遗珍,供士子阅览,以彰文教。你以为如何?”

      谢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陛下圣明。化奢靡之园为文教之所,寓教于藏,泽被士林,实乃善政。”

      两人又商议了几件回京后的要务,主要是如何将江南新政经验,稳妥地向全国推广,以及如何平衡朝中因清洗而空出的职位,选拔真正得力的人才。

      “回京后,陆相年事已高,恐有致仕之心。”周淮沉吟道,“尚书令一职,空缺已久。朕意……”

      “陛下,”谢芝打断他,目光清澈而坚定,“陆相德高望重,乃朝中定海神针,若能挽留,还当挽留。至于尚书令……位高权重,总领百揆,非资历、才德、人望俱深者不可胜任。芝年轻资浅,且为女子,骤登此位,恐非国家之福,亦非芝所愿。如今右丞之位,已足让芝施展所学,为陛下分忧。请陛下三思。”

      她知道周淮想说什么。但她更知道,有些台阶,需一步步上。如今她以女子之身居副相之位,经此江南大变,功绩威望已无可争议,反对声浪已小了很多。但若立刻再晋为尚书令,成为名副其实的宰相,必然又会激起新的波澜。眼下朝局初稳,内外方靖,不宜再起大的纷争。巩固现有成果,稳步推行改革,才是正道。

      周淮看着她平静而坚持的面容,知她心意已决,且所言在理,心中又是欣赏,又是些微的失落与心疼。她总是如此,将个人荣辱置于大局之后。

      “罢了,便依你。”他无奈地笑了笑,“但朕答应你,此位,终有一日,是你的。也只可能是你的。”

      谢芝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目光,垂下眼帘,低声道:“谢陛下。”

      这时,崔静婉在门外禀报,墨尘先生有密信送至。

      谢芝接过,拆开一看,眉头微蹙,旋即展开,对周淮道:“陛下,墨尘师兄查到,周衍在海外某岛,似有一处隐秘基地,囤积了不少财物,并有少量死士与船只。其岛上有狄人活动的痕迹。师兄问,是否需派人清除?”

      周淮眼中寒光一闪:“斩草需除根。令墨尘会同水师,设法查清此岛位置与虚实,若确为周衍余孽巢穴,便以剿海盗之名,将其荡平!财物充公,人员……顽抗者杀,投降者押回审问。此事,务求隐秘彻底。”

      “是。”谢芝记下,又道,“还有一事。安平郡王之子,年方十二,一直养在深院,性情怯懦,对其父所为似一无所知。芝请陛下,可否网开一面,不究其罪,准其以庶人身份,迁出王府,由可靠之人监管教养,令其读书明理,日后或可成一安分守己之民。”

      周淮看着她,目光复杂。她对仇人之子,竟也能存此仁念。“准。便交由宗人府,寻一偏远清净之地安置,严加看管,但允其读书习字,不苛待便是。”

      “陛下仁德。”谢芝微微躬身。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经历了血火洗礼与惊涛骇浪,此刻的宁静与默契,显得尤为珍贵。

      “三日后,启程回京。”周淮望着窗外如火的晚霞,轻声道,“这江南烟雨,虽好,却终非久留之地。京华风物,别来已久,不知澄心堂外的海棠,是否已结了青果?”

      谢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没有回答,唇角却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京华,是他们博弈的棋局,也是他们共同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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