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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江南惊雷 谢芝的密函 ...

  •   谢芝的密函与江南、北境传来的线索,如同几道惊雷,接连炸响在周淮的御案之上。

      “前朝亲王纹样……江南巨贾网络……走私军械、遥控匪患、勾结狄人、甚至可能涉及当年谢太傅案……”周淮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好,好一个盘根错节、手眼通天的‘贵人’!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大的胃口!”

      谢芝的密函中,不仅汇总了线索,更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请陛下以巡视河工、体察江南民情为名,摆驾南巡。表面上,是皇帝因朝政纷扰(谢芝“病重”的烟雾)、心系民生,故而离京散心,并实地考察新政在地方的推行情况。实则,是借此机会,将调查的重心和力量,悄无声息地转向江南。对方在江南根基深厚,在京城反而可能因清洗而缩手,唯有亲临其地,以天子之威,配合暗中早已布置的力量(墨尘的江湖网络、林文正在南方的根基、以及秘密调派的皇城司精锐),方能以雷霆万钧之势,撕开其伪装,直捣黄龙。

      同时,北境萧煜与南方林文正需紧密配合,保持对边境走私与地方匪患的高压态势,牵制对方精力,并继续深挖线索,寻找与江南核心人物直接关联的铁证。

      “陛下,南巡之事,关乎重大,且需时日准备。江南势力错综复杂,陛下圣驾亲临,虽可震慑,亦可能打草惊蛇,或遇不测。”陆明渊得知部分内情(周淮选择性地告知了江南可能存在的巨大贪腐与通敌网络,但未提具体怀疑对象及前朝纹样之事),忧心忡忡。

      “陆相所虑甚是。”周淮沉声道,“然,此毒瘤不除,江南不宁,国库不实,边患难靖。朕意已决,南巡之事,需周密筹备。对外,只言体察民情、巡视河工。对内,调遣精锐,暗中布置。朝中政务,暂由陆相与内阁主持,有疑难不决者,可快马送朕行在。谢卿……” 他顿了顿,“伤势未愈,不宜远行,可暂留京城澄心堂休养,协理部分机要。”

      留谢芝在京城,既是保护,也是安对方之心——皇帝最倚重的谋士重伤未愈,困守京城,对江南的威胁似乎减小了。实际上,谢芝将在京城通过密信渠道,远程协调南北,并为周淮的南巡提供策应。

      计划在绝密中紧锣密鼓地展开。周淮以今春多雨、恐南方水患为由,下旨筹备南巡,目的地定为江宁、苏州、杭州等重镇。圣旨一下,朝野哗然,有赞陛下勤政爱民的,也有暗中嘀咕皇帝是否因谢芝“病重”而心灰意懒、欲寄情山水的。江南各地官员,则是惊喜与惶恐并存,忙着准备接驾,粉饰太平。

      而真正的杀招,已在暗中启动。墨尘调动了“听风楼”在江南的全部力量,开始对那几家目标商号、银号进行全天候监控,并渗透其核心账房与管事阶层。林文正接到密旨,暂停对当地豪强的正面强攻,转而暗中搜集其与目标商号往来、以及不法阴私的证据。皇城司与禁军中精选的数百好手,化整为零,以各种身份,提前秘密南下,散布于南巡路线沿途及几个重点城市。

      谢芝在澄心堂,表面静养,实则运筹帷幄。她通过崔静婉与特殊信鸽,保持着与周淮、墨尘、萧煜、林文正四方的高频密信往来,如同一只稳坐中军帐的蜘蛛,将各方信息汇总统筹,又发出精确的指令。她的伤在精心调理下,已大为好转,但为了迷惑外界,依然做出深居简出、面色苍白的病弱之态。

      这日,她收到墨尘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一份加密账册副本摘要,以及几个关键人物的画像与背景资料。账册显示,那几家商号与银号,近十年来有数笔巨额、来源不明的资金流入,又通过复杂的贸易网络,流往北境乃至域外。而其背后的实际控制者,似乎是一个名为“汇通天下”的商会联盟,盟主身份成谜,极少露面,但江南官场、乃至朝中,都有不少官员与之过从甚密,或收受其“孝敬”。画像中,有一个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引起了谢芝的注意。此人化名“沈文轩”,明面上是杭州有名的儒商、藏书家,乐善好施,交游广阔,与江南许多文人士子、致仕官员关系匪浅。但墨尘的探子发现,此人行踪诡秘,与“汇通天下”的几个大掌柜往来密切,且其身边护卫,看似寻常,实则个个身手不凡,像是军旅出身。

      “沈文轩……”谢芝指尖抚过画像上那儒雅的面容,脑中飞快闪过江南籍贯、且可能与前朝有所关联的官员名录。忽然,一个名字跃入脑海——前朝末帝的幼弟,受封“福王”,国破时年仅十余岁,城破后下落不明,有传言死于乱军,亦有传言其被忠仆救走,隐匿民间。而福王的母族,似乎正姓沈,是江南大族。

      前朝亲王纹样……江南巨贾……神秘盟主……失踪的福王……

      一个惊人的推测,逐渐清晰。若这“沈文轩”真是隐姓埋名的前朝福王,那么他拥有前朝皇室纹样、暗中经营庞大商业网络、勾结狄人、意图颠覆本朝,便都有了动机与可能!他通过商业攫取巨额财富,资助狄人,制造边患,消耗大梁国力;又在朝中培植党羽(如英国公之流),清除异己(如父亲谢清),甚至企图刺杀皇帝倚重的能臣(如她自己),最终目的,恐怕是复辟前朝,或至少是搅乱天下,火中取栗!

      这个推测太大胆,也太骇人。谢芝没有立刻写入密信告知周淮,她需要更多证据。但调查的方向,已然明确。

      就在周淮南巡銮驾即将离京的前三日,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澄心堂。

      来者是那位被暗中监控的郡王——安平郡王周沐。他带着丰厚的礼品,以探病为名,求见谢芝。

      谢芝闻报,略一沉吟,便让崔静婉请至偏厅相见,自己则披了件外袍,稍作整理,在书房等候。她倒要看看,这位被怀疑是“棋子”或“幌子”的郡王,此刻前来,意欲何为。

      安平郡王年近四旬,身材微胖,面容和善,带着宗室子弟常见的养尊处优之气,但眼神似乎有些游离不定。他见到谢芝,连忙拱手行礼,态度恭谨中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谢右丞重伤在身,小王本不该打扰,然闻右丞乃国之柱石,近日圣心常挂念,小王亦感同身受,特备些薄礼与珍贵药材,前来探望,愿右丞早日康复,再为陛下分忧。”

      “郡王殿下客气了,下官愧不敢当。”谢芝微微欠身还礼,语气平淡,“有劳殿下挂心,下官已无大碍,只是太医叮嘱需静养些时日。殿下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寒暄几句。安平郡王话题一转,叹道:“右丞此番遇刺,真乃骇人听闻。陛下雷霆震怒,清洗朝野,足见对右丞之信重。只是……如此大动干戈,恐也令朝臣不安啊。小王听说,南巡在即,陛下却将右丞留京,可见仍是放心不下京城局势。右丞乃女中豪杰,经此一劫,更需珍重才是。江南之地,虽富庶,然人情诡谲,陛下南巡,小王心中,亦是担忧。”

      他话里话外,似乎透着对清洗的不满,对皇帝南巡的忧虑,以及对谢芝留京的某种试探。

      谢芝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陛下乃天子,自有天佑。南巡体察民情,亦是圣君本分。至于京城安危,有陛下周密布置,陆相与诸位大人坐镇,下官虽在病中,亦不敢或忘职责。倒是郡王殿下,近日可还安好?听说前些日子,府上似乎有些忙碌?”

      她最后一句,问得轻描淡写,目光却静静落在安平郡王脸上。

      安平郡王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强笑道:“不过是一些俗务琐事,让右丞见笑了。倒是右丞,日后若有何需要小王帮忙之处,尽管开口。小王虽不才,在宗室中还有几分薄面。”

      又闲谈几句,安平郡王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似乎无意间说道:“对了,小王近日得了一副前朝古画,甚是精妙,然其中题跋印章,有些识不真切。素闻右丞博学,不知可否等右丞大好后,帮小王鉴赏一二?或许,与右丞正在查的某些……旧事,能有所印证也说不定。”

      前朝古画?题跋印章?旧事印证?

      谢芝心念电转,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郡王殿下说笑了,下官对金石书画,只是略知皮毛。若殿下有意,他日可请翰林院诸位学士品鉴。下官伤病之躯,恐难胜任。”

      安平郡王深深看了她一眼,笑道:“是本王唐突了。右丞好生将养,告辞。”

      送走安平郡王,谢芝面色沉静如水。崔静婉低声道:“大人,他最后那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什么吗?那幅画……”

      “或许是试探,或许是挑衅,亦或许……是想传递某种信息,却又不敢明言。”谢芝走到窗边,看着安平郡王府马车离去的方向,“他提到前朝古画,绝非无意。此人,恐怕不像表面那么庸碌简单。他与江南那位‘沈文轩’,是否有所关联?”

      她立刻回到书案前,提笔给墨尘和周淮各写一封密信,将安平郡王来访的细节、尤其是关于前朝古画的话,详细禀明,并请墨尘重点调查安平郡王与江南“汇通天下”商会,特别是与“沈文轩”之间,有无隐秘联系。

      信刚送走,宫中又有内侍传来周淮口谕:南巡銮驾,明日辰时出京。陛下有旨,谢卿务必安心静养,京城诸事,已做安排。另,赐下御用安神药材若干,望卿珍重。

      谢芝领旨谢恩。她知道,大幕已经拉开,风暴即将从庙堂之高,转向江湖之远,转向那烟雨繁华、却暗藏无数杀机的江南。

      而她,将在这静谧的澄心堂中,手握丝线,遥观这场关乎国运的惊世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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