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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双线暗涌 狄使乌维一 ...

  •   狄使乌维一行翌日离京,走时未见异样,但朝野上下皆知,北境的平静已被打破了一层薄冰。周淮连下数道密旨至北境,令萧煜外松内紧,加强侦察,各边堡进入二级戒备,同时加快新式军械的换装与边军操演。

      谢芝肩伤已愈,正式以尚书右丞身份入值尚书省。她每日埋首于浩繁政务之中,既要协调南方灾后重建与赋税催征的平衡,又要审议各地上报的吏治整顿条陈,还要与兵部、户部会同,核算北境整军与边防建设的巨额开支。其处事之干练,思虑之周全,决断之明快,令原本对她抱有疑虑的同僚渐渐收起轻视,不得不承认这位女右丞确有过人之能。然暗地里的非议与抵制,却也随着她权柄日重而悄然滋生,只是暂时无人敢公然跳出来罢了。

      与此同时,那封匿名信的调查亦在暗中进行。皇城司副使回报,西面街巷那夜并无可疑人物长期滞留的痕迹,箭手似乎一击即走,身手高明。对狄使团成员的监控也显示,他们离京前后,并未与京城内不明身份者有过接触。信,仿佛真是凭空出现。

      谢芝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反而让崔静婉通过更隐秘的渠道,联络师兄墨尘,请他动用江湖力量,详查两件事:一是当年经手谢清案、后“暴毙”的那位笔迹鉴定官员,其家族有无与北地(尤其是狄人控制区)往来的隐秘线索;二是近期边关各处,是否有异常的人员或货物流动,尤其关注可能夹带书信或特殊标记的物品。

      墨尘的回信很快,以密语写成。信中提及,那位鉴定官员有一远房侄孙,如今在西北边境跑商,生意做得不大,但与狄人某些小部落确有往来,行迹有些可疑,正在进一步查探。至于边境异动,墨尘提到一点:近日萧煜将军在整顿边市时,查获了一起规模不小的走私案,货物中除了寻常的盐铁茶绢,竟混有少量制作精良的箭镞和臂张弩的零件!私贩者是一支常年往来漠南的汉人商队,首领已被抓获,正在严审。此事已被萧煜列为机密,尚未上报朝廷。

      箭镞、弩机零件!这已不是普通走私,而是资敌的重罪!谢芝心中一凛。这支商队,与当年父亲案中的“通敌”物资,与英国公的走私网络,甚至与那封匿名信,是否有所关联?

      她立刻将此事密报周淮。周淮震怒,下旨令萧煜彻查此案,务必揪出幕后主使及走私网络,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同时,密令谢芝统筹,由刑部、皇城司抽调精干人手,组成联合暗查组,赴北境协助萧煜,并调查此案与京城可能存在的关联。

      就在北境走私案掀起波澜之际,南方林文正也传来了棘手消息。他在江州等地推行清丈田亩、平抑粮价、发放蚕桑贷种等新政时,遭遇了地方豪强势力的联合反扑。这些豪强或煽动佃户抗租抗税,或勾结胥吏拖延新政,更有一伙来历不明的“山匪”屡屡袭击下乡丈田的官差和运送贷种的队伍,虽未造成重大伤亡,却极大地迟滞了新政推行,搞得地方人心惶惶。林文正判断,这绝非普通山匪,而是有人蓄意圈养,目的就是阻挠朝廷新政,其背后很可能有朝中势力的影子。

      南北几乎同时出事,一边是可能涉及军械资敌的重案,一边是地方豪强武力对抗新政,这绝非巧合。谢芝与周淮都意识到,这是清除英国公余党后,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利益受损的保守势力,开始的反扑。他们不敢在朝堂上正面抗衡皇权,便选择在地方和边境制造事端,企图以此证明“新政扰民”“边备生乱”,进而逼迫朝廷改弦更张。

      “看来,有些人还是不肯死心。”周淮在御书房内,对着巨大的舆图,面色冷峻,“北境走私军械,南方煽动民变,双管齐下,是想让朕顾此失彼,首尾难顾。”

      “陛下,这正是考验。”谢芝立于图前,指尖分别点在北境与江南,“北境之事,关键在于萧煜能否迅速破获走私网络,揪出京城内应。此事关乎边防安危,必须雷厉风行。南方之事,则在于林文正能否果断镇压匪患,分化瓦解豪强联盟,将新政切实推行下去,惠及百姓。两件事皆需强人坐镇,更需朝廷给予毫无保留的支持。”

      她沉吟片刻,道:“北境,可让暗查组携陛下密旨与虎符,赋予萧煜及暗查组临机专断、先斩后奏之权,凡涉及走私资敌者,无论官商,一经查实,立地处决,财产充公,家人流放。以此雷霆手段,震慑宵小,也敲山震虎,让京城里与之勾结者胆寒。”

      “南方,请陛下明发诏书,痛斥地方豪强抗命、蓄养匪类之罪,授权林文正可调动当地驻军(非英国公旧部),剿抚并用。对为首豪强,严惩不贷,没收其非法所得田产,分予佃户或充作官田;对受裹挟的百姓,则加大新政惠民力度,发放的贷种可酌情减免,清丈出的隐田,承诺三年内不增其税。同时,可让墨尘师兄的人,设法混入‘山匪’或豪强内部,搜集其不法证据,乃至离间其关系。”

      周淮听着,眼中光芒渐盛:“好!北境以霹雳手段显决心,南方则剿抚兼施、分化瓦解。双线并进,以快打慢,绝不给他们串联坐大的机会。朕这便下旨。另,陆相那里,朕需再去沟通,争取他对此番强硬处置的支持。朝中清议,或许会有非议……”

      “陆相重法度,更重社稷安稳。北境走私军械资敌,形同叛国;南方豪强蓄匪抗法,动摇国本。此等大是大非,陆相应能明辨。”谢芝道,“至于朝中清议,陛下可让几位素有直名的官员,将北境走私案部分案情(不涉机密)及南方匪患实情,择机透露,引导舆论。天下有识之士,皆知此非新政之过,乃蠹虫反扑之祸。”

      计议已定,旨意迅速发出。北境暗查组与增援南方的诏令几乎同时离京。京城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中枢的几人皆知,真正的较量,已从朝堂蔓延至帝国的南北边疆。

      这日散朝后,谢芝回到尚书省值房,继续批阅文书。窗外春意已浓,庭中梨花如雪。她刚拿起一份关于漕运河道疏浚预算的奏折,崔静婉悄然入内,脸色有些异样,低声道:“大人,墨尘先生又有密信到,是关于……那鉴定官侄孙的。信使说,事情有些蹊跷。”

      谢芝心头一紧,接过以火漆封缄的细小竹管,捏碎,取出内里薄绢。墨尘的字迹潦草,显然写于匆忙之间:

      “师妹钧鉴:前信所提鉴定官侄孙‘周平’,已于三日前在其西北货栈中‘暴毙’,现场无搏斗痕迹,似是突发心疾。然其柜中暗格发现未及销毁的书信残片,上有特殊印鉴,与当年谢师案中某份无关证物上的暗记相似。残片提及‘京中贵人不安’,‘旧物需彻底清理’,‘北边客人催问新货’。已派最得力之人携残片与印鉴拓样秘密赴京,约五日后抵,交予‘老地方’。此人可信,然务必小心,恐有耳目。阅后即焚。兄墨尘字。”

      谢芝瞳孔骤缩。周平“暴毙”!书信残片!特殊印鉴!北边客人催问新货!

      线头果然连接起来了!周平之死,显然是灭口。那“旧物”是指当年构陷父亲的“证据”,还是指如今走私的“军械”?“北边客人”是狄人,还是北境的走私下家?“京中贵人”又是谁?英国公已死,难道还有比他隐藏更深、地位更高的“贵人”?

      她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过去蔓延到现在,从边境笼罩到京城,而自己,似乎正站在网的中心。

      她迅速将绢布凑近灯焰,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五日后,信使携证据抵京。“老地方”是她与墨尘约定的京城一处极其隐秘的接头点。

      她必须拿到那些证据。但墨尘提醒“恐有耳目”,意味着对方也可能在盯着这条线,甚至可能守株待兔。

      这是一步险棋。但她必须走。

      谢芝稳了稳心神,提笔开始批复那份漕运预算,字迹平稳如常,仿佛方才那封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信从未存在过。

      窗外,梨花如雪,簌簌落下。春光虽好,却掩不住暗处滋生的毒蔓与悄然临近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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