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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并案惊澜 萧煜的密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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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煜的密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恶浪,其下隐藏的暗流与漩涡,狰狞毕现。
通敌!这已不是简单的党争倾轧或贪墨渎职,而是十恶不赦、罪可夷族的大罪!且牵扯到两桩大案——当今的北境边防与十年前的谢清冤案!
周淮在最初的震怒之后,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屏退所有闲杂人等,只留谢芝在御书房内。沉重的殿门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只有铜漏滴水声,嗒,嗒,敲在人心上。
“先生,”周淮的声音因压抑而沙哑,他看着谢芝苍白却异常沉静的脸,心中揪痛,“你……此刻心中想必……”
“陛下,”谢芝打断他,她的声音很稳,甚至比平时更稳,只是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眸,此刻幽深得像暴风雨前的大海,蕴藏着摧毁一切的力量,“此刻非论私情之时。萧将军所获线索,至关重要,但也危险至极。英国公府管事涉案,无论英国公是否知情,都已将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其党羽遍布朝野军中,若此时贸然公开,恐其铤而走险,或煽动边军,或勾结外敌,甚至……在京城发动宫变!”
她理智得可怕,迅速将个人血仇置于全局安危之后进行分析。这反而让周淮更加心疼与敬佩。
“先生之意是?”
“秘而不发,暗中彻查,固定铁证。”谢芝语速加快,思路清晰,“萧将军那边,需立即封锁消息,将那军校与英国公府管事秘密押解进京,途中务必确保安全,防止灭口。同时,命萧煜外松内紧,控制北境局势,严防狄人异动或军中有人作乱。”
“京城这边,陛下可借江州案,继续对英国公施压,明查其经济问题,暗中让三司与皇城司,根据北境提供的线索,全力追查当年谢太傅案的所有经手人、以及英国公府与北狄可能的一切联系。重点是找到确凿的物证与人证,尤其是能直接指向英国公本人的证据。”
她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划过北境与京城:“此事需双线并进,南北呼应。陛下坐镇中枢,统筹全局。芝请命,协理三司,梳理旧案卷宗,并暗中调查英国公府近年所有异常往来。陆相那边……” 她顿了顿,“或可有限度透露部分江州案背后的严重性,争取其对此番彻查的支持。陆相重法度,若知涉及通敌卖国,应不会坐视。”
周淮凝视着她,从她沉静的面容下,看到了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与坚韧。他知道,揭开父亲冤案真相,是她多年夙愿,此刻机会就在眼前,她却能如此冷静布局,将国事置于私仇之上。
“好,便依先生之策。”周淮斩钉截铁,“朕即刻密令萧煜。京城这边,三司会审由朕亲自主持,先生以参军议身份参与,协调查阅所有卷宗,朕予你临机调阅皇城司部分档案之权。陆相那里,朕会亲自去谈。先生……” 他上前一步,握住谢芝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万事小心。英国公经营数十年,绝非易与之辈,其反扑必然疯狂。你在明处协助查案,必成其眼中钉。澄心堂的守卫,朕会再加一倍。你出入,务必让崔静婉多带可靠之人跟随。”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谢芝冰封的心湖微微融化了一角。她抬眼,看向周淮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信任,轻轻点了点头:“芝明白,陛下亦需万分谨慎。”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表面因江州案的深入查处而风声鹤唳,几位与英国公往来密切的官员相继被停职调查,英国公府更是被皇城司以“协助调查”为由,暗中围得铁桶一般,许进不许出。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而在平静的表面下,一场针对十年前旧案与当今通敌嫌疑的隐秘风暴,正在全力席卷。谢芝几乎住进了刑部档案库与皇城司的密档室,夜以继日地翻阅浩如烟海的卷宗。她将父亲案卷、北境近年军报、英国公府及其党羽的财产往来、人事变动等所有资料交叉对比,寻找蛛丝马迹。
墨尘的江湖渠道也提供了关键助力,一些当年“暴亡”或“失踪”的证人亲属、经手小吏的后人,被悄悄找到,提供了零碎却重要的口供。当年那封“通敌密信”的用纸、墨迹、封印泥的细微特征,被与同时期英国公府对外文书的样本进行比对,发现了令人心悸的相似之处。
而北境押解进京的管事与军校,在经过数轮秘密审讯后,心理防线逐渐崩溃,吐露出更多内情:英国公确与北狄某部落贵族有秘密往来,不仅贩卖禁运物资(包括军械铁器),还泄露边境布防,以换取狄人的金银皮毛,并借狄人之手,清除政敌、打击不听话的边将。谢清当年,正是因为察觉了北境军资流动的异常,并坚持调查,才被英国公视为眼中钉,罗织罪名构陷致死。而此番北境整军,触动了英国公在北境的巨大利益网络,故故技重施,企图泄露布防,借狄人之手除掉萧煜,甚至制造边患,以证明“整军生乱”,迫使朝廷叫停。
一条清晰而罪恶的链条,逐渐浮现出来。
陆明渊在周淮有限度地透露了通敌嫌疑后,震惊不已,继而勃然大怒。他或许保守,或许不喜女子干政,但于忠君爱国、华夷之辨的大节上,绝不含糊。他当即表态,支持陛下彻查到底,并动用自己的影响力,安抚朝中清流,避免政局因剧烈震动而失控。
证据在一点点累积,但最关键的、能直接给英国公定罪的“铁证”——比如其与狄人的亲笔密信,或狄人贵族的直接指证——尚未找到。英国公似乎也察觉到了灭顶之灾的临近,虽然被困府中,却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不断向外传递指令。其子(任京营参将)频繁调动心腹,府中死士数量暗增。京城内外,一种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窒息感,笼罩在知情者心头。
这日深夜,谢芝仍在澄心堂书房核对最后一批账目线索。崔静婉陪在一旁,眼皮直打架。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咔哒”一声,像是瓦片被踩动。
谢芝瞬间警醒,霍然抬头,手已按在腰间藏着的短剑柄上。崔静婉也瞬间清醒,抓起了手边的花瓶。
几乎同时,书房门被猛地撞开,一名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皇城司暗探扑了进来,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沾血的蜡丸,嘶声道:“谢……谢先生……南城……当铺……英国公……密信……狄人……快……” 话未说完,已气绝身亡。
谢芝心脏狂跳,抢上前,从那暗探僵直的手中抠出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绢纸,上面以密语写满了字,还盖着一个古怪的兽头印记。
她只扫了一眼,便认出了那兽头印记与密语格式——与北境缴获的、英国公府管事所用的通信方式一模一样!而信的内容……竟是英国公下令其在京营、五城兵马司中的心腹,于三日后子时,以“清君侧、诛妖女(暗指谢芝)”为名,发动兵变,同时勾结城外一股秘密潜入的狄人死士,里应外合,控制京城,逼迫周淮退位,另立皇室幼子为傀儡!
“静婉!”谢芝厉声道,“立刻发信号,通知宫中侍卫统领与皇城司指挥使!英国公要反了!快!”
她将绢纸密信紧紧攥在手心,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寒光迸射。
最后的对决,终于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朝堂的口舌之争,而是真正的刀光剑影,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