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弈》OK仔新屋

13、夜雨惊变 蜡丸中的密

　　蜡丸中的密信，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死寂的夜空。

　　澄心堂内灯火骤亮。谢芝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她深知此刻每一息都关乎京城存亡、帝王安危。她先将那封沾血的密信仔细收好，这是最关键的证据。

　　“静婉，”谢芝声音沉静得可怕，带着一种冰封般的决断力，“你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以陛下密令，点燃澄心堂顶楼的赤色灯焰（最高级警报），通知皇城司指挥使、禁军统领、及京营中陛下绝对信任的几位将领，叛乱在即，按一号预案行事，目标——控制所有城门、官署、粮仓、武库，围困英国公府及其在京党羽府邸，凡有异动，格杀勿论！尤其盯死英国公之子所在的西大营！”

　　“是！”崔静婉瞬间从惊骇中回神，脸上血色褪尽，眼神却迸发出将门虎女的锐气，转身便冲向门外。

　　“第二，”谢芝叫住她，语速极快，“派人急报宫中，务必亲手交到陛下手中，言明英国公三日后子时谋反，勾结狄人死士，里应外合，目标皇宫与陛下！请陛下即刻移驾最坚固的宫室，调集所有可信侍卫，关闭宫门，任何人不得擅入！并请陛下速拟密诏，调京畿大营忠诚部队，火速入京平叛！”

　　“明白！”

　　“第三，”谢芝目光如电，“你亲自去一趟陆相府，不必多言，只说‘英国公通敌谋反，证据确凿，京城危在旦夕，请陆相为江山社稷，即刻入宫，稳定朝臣，安抚人心’！陆相是文臣领袖，他在，可稳大半朝局！”

　　崔静婉重重点头，身影如风般消失在夜幕中。

　　谢芝不再犹豫，迅速换上便于行动的窄袖劲装，将长发紧紧束起，腰间佩上短剑，又将几样特制的防身机关暗器藏在袖中、靴内。她快步走入书房内侧的小工房，这里有一些她平日闲暇时改进的小型机括。她取出一枚拳头大小、形如莲花的铜制物件，又拿了几包特制的药粉，仔细检查后放入随身皮囊。

　　此刻，澄心堂外已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皇城司的精锐与一队禁军已奉命赶到，将澄心堂严密保护起来。

　　“谢先生！”皇城司副指挥使浑身杀气，按刀而入，“赤焰灯起，卑职奉命听候先生调遣！城内多处已发现不明身份者聚集，西大营方向有异常喧哗！”

　　“来得正好。”谢芝走到院中，夜风凛冽，吹动她的衣袂，“叛乱已提前，或许就在今夜！副使，你立刻分派人手：一队保护澄心堂，若有强攻，不必死守，可退入预设工事；另一队，随我入宫！”

　　“先生要入宫？此刻宫外太险！”副使急道。

　　“正因险，才需入宫。”谢芝目光坚定，“陛下身边需要人。宫中地形、布防、密道，我略知一二，或有助益。况且，叛乱首脑是英国公，其目标必是皇宫与陛下。我必须去。” 她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信服的威严。

　　副使不再多言，立刻点出二十名最精锐的好手：“你们，誓死保护谢先生入宫！其余人，守好此地，等候命令！”

　　谢芝不再多言，翻身上了副使备好的快马。二十骑精锐将她护在中央，如同利箭般射入漆黑而危机四伏的街道。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澄心堂的同时，京城各处，仿佛约好一般，同时爆发了混乱！

　　西大营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骤起，显然是英国公之子已动手，企图控制这支京营精锐。其他几处城门也传来兵刃交击与呐喊声。更有小股身着黑衣、身手矫捷如鬼魅的狄人死士，自一些隐秘角落窜出，见官就杀，四处纵火，制造更大的恐慌。原本宁静的京城夜晚，瞬间沦为杀戮与火焰的地狱。

　　谢芝一行在街上疾驰，不时遭遇小股乱兵或狄人死士的截杀。护送的皇城司精锐皆是百战之士，悍勇无比，刀光剑影中杀开血路。谢芝伏低身子，控马技术极佳，紧紧跟随。她袖中机括不时轻响，淬毒的细针无声射出，总能精准地解决从刁钻角度袭来的威胁。

　　她的心冷静如冰，耳中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脑中飞快计算着叛军的兵力分布、进攻重点。西大营是关键，若能迅速扑灭或拖住，叛军就失去最大依仗。狄人死士人数应不多，意在制造混乱，配合内部叛军打开宫门。那么，皇宫此刻承受的压力，可能远超预期！

　　“再快！”她厉声喝道。

　　马队冲破又一股拦截，宫墙已然在望。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厚重的宫门竟然已经关闭，但门前广场上，正有数百名身着混杂服色（有京营号衣，有家丁打扮，更有黑衣狄人）的叛军，在猛攻宫门！宫墙上箭如雨下，但叛军似乎准备了简易云梯与撞木，攻势凶猛。更麻烦的是，宫墙之上，似乎也有小范围的厮杀，守军内部出现了叛徒！

　　“先生！宫门被攻！我们冲不过去！”副使大吼，挥刀砍翻一名扑来的狄人死士。

　　谢芝目光急扫，瞬间锁定宫墙东南角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是宫中杂役运送秽物出宫的“偏门”，平日紧闭，防守较弱，但此刻似乎也受到了攻击，火光闪烁。

　　“去那边！偏门！”谢芝当机立断，拨转马头。众人紧随。

　　偏门处的战斗同样激烈，数十名叛军正在猛攻，守门的七八名太监和侍卫已死伤大半，门扉摇摇欲坠。

　　“护我上前！”谢芝低喝，自马背上一跃而下，竟不闪不避，直朝那即将被撞开的偏门冲去！手中已扣住了那枚莲花状的铜制机括。

　　“先生危险！”副使目眦欲裂，拼命砍杀试图阻拦的敌人。

　　谢芝在距离偏门十余步处猛地停步，扬手将那铜莲花掷向门前聚集的叛军最密集处，同时另一只手洒出一把药粉。

　　“砰——！”

　　铜莲花凌空炸开，并非巨响，而是爆出一大团刺目至极的白色强光与呛人浓烟！正是她改进的“眩光震魄雷”！与此同时，药粉遇空气即燃，化作一片蓝色冷焰，虽不灼热，却将浓烟映得鬼影幢幢，更添恐怖。

　　正全力撞门的叛军猝不及防，被强光刺得双目剧痛流泪，又被浓烟冷焰所慑，阵型顿时大乱，惊呼惨叫着互相践踏。

　　“就是现在！杀进去！”谢芝娇叱一声，率先冲向偏门。身后皇城司精锐精神大振，如虎入羊群，瞬间将混乱的叛军撕开一道缺口。

　　谢芝冲到门前，门闩已被撞歪。她与两名侍卫合力，奋力推开一道缝隙，闪身而入。身后侍卫鱼贯跟进，最后一人奋力将门重新顶上。

　　踏入宫墙之内，喊杀声更加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烟火气。远处正殿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厮杀声震耳欲聋。显然，叛军主力正在猛攻皇宫核心！

　　“先生，我们去哪？”副使脸上溅满血污，急问。

　　谢芝略一辨别方向，指向皇宫地势最高、建筑最为坚固的“奉先殿”（皇家祭祖之所，墙高壁厚，且有独立水源）：“陛下很可能在奉先殿！我们去那里！沿途若遇小股叛军，能避则避，避不开则速战速决，不可恋战！”

　　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在熟悉的宫巷中疾行。谢芝对宫中路径了如指掌，总能避开主干道，选择相对隐蔽的小路。沿途果然遇到几股试图向宫内纵深处渗透的叛军或狄人死士，皆被他们以雷霆手段迅速清除。

　　越靠近奉先殿，抵抗越激烈，但守卫的禁军也越多，阵线相对稳固。显然，周淮确实在此，并做了坚决的抵抗。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奉先殿前的广场时，侧面一条甬道突然冲出一队约三十人的黑衣狄人死士，目标明确，直扑奉先殿侧门！那里守卫相对薄弱！

　　“拦住他们！”谢芝厉喝，同时已从皮囊中取出几枚鸽蛋大小的铁丸，看准狄人死士冲锋的队形，抖手掷出。

　　铁丸落地或触墙即炸，爆开团团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胶状物与细小铁蒺藜，顿时将狄人死士的冲锋队形打乱，数人被粘住或刺伤倒地。

　　皇城司精锐趁机掩杀过去，与狄人死士战作一团。这些狄人死士个个武艺高强，悍不畏死，一时竟僵持不下。

　　谢芝被几名侍卫护在相对安全处，她目光急扫战场，忽然发现那队狄人死士的首领，一个身形格外魁梧、脸上有狰狞刺青的巨汉，正挥舞着两柄沉重的弯刀，所向披靡，已接连砍倒三名皇城司好手，直扑奉先殿侧门！

　　不能让他接近殿门！

　　谢芝心念电转，估算距离、风速，袖中机括再次瞄准。但这一次，她没有发射毒针，而是扣动了另一个机关——一枚细若牛毛、淬有剧毒的“透骨针”，悄无声息地射向那巨汉的颈侧。

　　然而，那巨汉竟似有所觉，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偏头，毒针擦着他的脖子飞过，只划破一层油皮！他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目瞬间锁定了谢芝这个“偷袭者”，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竟舍弃了眼前的对手，挥舞双刀，如同狂暴的凶兽，朝着谢芝猛冲过来！显然，他认出了这个屡次用“奇技淫巧”阻碍他们的女子，恨之入骨。

　　“保护先生！”侍卫们惊呼，拼死上前阻拦，但那巨汉力大无穷，刀法狂暴，竟被他接连劈开两人，瞬间冲到谢芝近前！弯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当头斩落！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