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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还钱 你可认得此 ...

  •   柳月又和县令周旋了几句,便带着左让出去了,两人离开的时候,之前那些看笑话的人都默默收声,低着头让开路。

      左如虽是白身,但凭着兄长丞相的名号,方圆百里无人敢惹,不过他们家向来低调惯了,也不争什么地头蛇的名号,和张家互不相干。

      柳月的父亲和丞相平日也有来往,此事写封家书回去,等回京了再去好好跟丞相赔罪,也不是什么大事。

      两个人走了一段,正好看到驾着马车来的成忠,便上了马车。

      柳月道:“入闻也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若不是父母从小娇宠,怕也养不出你这样的孩子。”

      左让微微抬头,看着柳月的下巴,声音细微:“今天谢谢柳姑娘,要不是柳姑娘,我该完蛋了。”

      柳月道:“小事,我也不能看着他们作践一个活生生的人。不过我能帮你一次,不可能次次都帮你,你自个儿当心些,入宫了好好学规矩,要是闹出笑话陛下也保不了你。”

      “嗯。”左让连连点头。

      柳姑娘没有之前温和了,左让却听得很舒服。

      都说入乡随俗,他老跟当地的规矩反着来肯定要惹祸,这不是陛下向不向着他能解决的。

      左让道:“我会好好学的,以后不会这样了。”

      花环从腕上滑落,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拿着花环。

      花环滚得有些远,左让正要起身,柳月主动弯下腰,从脚边捡起来,递给他。

      左让伸手去接,又听柳月道:“陛下微服私访,不愿张扬,今日的事别向陛下禀报了,免得又闹出祸端,陛下宠你,你也该为了陛下考虑。”

      “嗯。”左让再次点头,“我回去换身衣服,包扎好,不让陛下看见。”

      闹了一大圈子,天还亮着,柳月估算着不过一个时辰。

      成忠也是吓个半死,听说都闹到公堂去了。
      这事要是闹大,不管是谁的错,都能治他一个失职的罪。

      他火急火燎地将左让带到偏房,让三个内侍带着左让去沐浴更衣,又召了太医来给左让包扎伤口。

      他看向泪眼朦胧的左让,犹豫着开口,“左公子这次出事,是奴才失职,奴才这就去陛下那领罪。”

      左让回过神来,抬起另一只手抹了脸颊,道:“没事的,不是您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了。这件事就别跟陛下说了,我、我……呜呜呜……”

      他越说越委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竟然还要主动瞒着,他肚子空着,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

      他想回家了。

      他看着外面刚暗下来的天空,眼泪又落下来。
      就算能回家,这个点家里也没人,爸妈都忙,还不知道今天晚上能不能回来,他还是得独自消化。

      成忠道:“公子莫要难过,此事事关重大,理当向陛下禀报。”

      不是成忠不领情,是他不相信左让的演技。

      依照左让的个性,陛下刚进门估计就哭出声了,陛下再仔细一看,就能发现手上的伤口,“逼问”之下,左公子必然招供。

      与其到时候被陛下怪罪,不如趁早承认是自己失职,还能少受点罪。
      欺君罔上,那可是大事,到时候真摘了他脑袋他都没处喊冤去。

      “禀报什么?”帘子被掀开,南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他转过头来,皱着眉头,看到左让的一瞬间,眉眼立刻舒展开,嘴巴严肃地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却泛着柔和的光。

      果不其然,左让见到他的第一眼,收在心里的眼泪便一滴接着一滴往下落,连着三滴打在指尖,蜇在伤口上,痛得他一缩。

      他感觉自己好惨,钱没了,脸没了,身上还都是伤。

      南述快步走到他身边,揽住他的肩,看向一旁跪着的太医,道:“起来吧。”

      “是。”太医起身,继续给左让包扎,成忠跪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

      “怎么了?”南述问道。

      “我、我……”左让不知从何说起,他递上在手里捏了一个多时辰的花环,花已经蔫儿了,被他捏的皱皱巴巴的,“我买给你的。”

      南述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儿,将花环拿过来,顺带掰开他的手指,看着还没来得及包扎的尽是血痕的手,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左让道:“我还给你买了琉璃花和白瓷瓶呜呜呜呜……摔碎了……”

      南述看他呜呜咽咽的说不清楚,转头看向成忠。

      成忠膝行两步,道:“回陛下的话,左公子出门买花,在琉璃铺子出了事,具体的奴才也不清楚,打听回来的人说,是左公子撞倒了琉璃铺的柜子,柜子砸下来,上面的东西都碎了,有百姓报了官,左公子便被拖到公堂审问,险些出事,幸好柳月姑娘及时赶到,救下了左公子。”

      左让连连摇头,含糊不清地道:“不是,我没有……是有个姓张的公子故意推我呜呜呜呜,那个县令根本就不查,就说是我撞倒的,还说要用刑,可我真的没有……”

      左让越哭越伤心,倒豆子似的哗哗哗全说了,“老板说,这边地方小规矩大,审案要钱,我把钱都给了那个县令了呜啊啊啊啊——我一分钱没有了——他还不主持公道,我钱白花了呜呜呜……”

      成忠忙道:“此事是奴才失职,还请陛下责罚。”

      “你是失职。”南述道,“阿让要出门你不知道?”

      成忠不敢犹豫,道:“奴才知道,是奴才疏忽了。”

      “你是疏忽了?”南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成忠大总管竟然会犯这样的错误?”

      成忠不敢出声。

      南述道:“你做了这么多年的总管,竟越做越回去了,什么事该管什么事不该管不知道吗?你年纪不大,脑子却如此糊涂,朕瞧着你那个徒弟都比你机灵些。”

      “奴才知错!”成忠忙道,“奴才不敢求陛下饶恕,只盼着陛下别因为奴才气坏了身子。”

      “陛下。”左让总算换过气来,“不是他的错,是我忘了……”

      南述伸手给左让擦泪,道:“你的事待会儿再说,备车,去把钱要回来。”

      “是。”成忠连忙道,站起身往后退,一个不注意撞在了门框上。

      这一次连太医都转过头看他。
      成忠公公从未出过这样的岔子。

      成忠顾不得擦脸上的汗,再次行礼道:“奴才这就去准备。”

      左让小声道:“能要回来吗?”

      他本来已经不抱希望了,但是听到南述这么说,他又存了一份侥幸。

      虽然他没有证据,但万一陛下有办法呢?

      左让又道:“如果这是当地的规矩的话,就算是陛下也不好破坏吧。”
      估计这也是柳月不让他说的原因。

      让陛下为了他破坏规矩,肯定会让官员不满,影响陛下的威信。

      南述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盏,送到左让嘴边,道:“我们一般不管这个叫规矩。”

      左让哭了一下午,此刻看到水,顿时觉得喉咙干得不行,一口气喝完了一杯。

      南述静静等着他把水都咽下去,接了下半句:“这叫贪污受贿。”

      “嗯?”左让疑惑抬头,将南述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恍然大悟。

      是哦,就算有开庭费,怎么会多到让琉璃铺老板都交不起呢,老板虽然不像大富大贵的,但肯定也说不上穷。

      如果他都交不起要私了的话,那普通百姓怎么可能交得起,交不起钱就办不了案,官府不就成了地头蛇的保护伞了?

      他抬头看向南述,脑袋被轻轻抚摸着,南述温和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想明白了?看来这东西也不是摆设。”

      左让想了半天才明白南述是在嘲讽他不动脑子。
      他反驳不出,气得直掉眼泪。

      “行了。”南述道,“走了,去给你要钱。”

      临走前,南述让人去厨房给左让拿了一盘点心,还带了奶茶,路上边走边吃。

      填饱了肚子,左让心情能好一些了,他转过头,猛地怔住。

      陛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买的花环戴在头上了。

      虽然戴着花环,依旧板着一张脸,面色沉到看不出一丝笑容。
      冷峻的脸和黑色的衣裳,配着一顶粉色的花环,左让忍俊不禁,忙转过头去捂嘴。

      南述见他笑了,面上的神色总算缓和一些,扣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他怕他现在语气不好。

      左让要是又哭了他可遭不住。

      “陛下。”成忠的声音响起,“到了。”

      左让道:“我不戴帷帽可以吗?”

      “这有什么。”南述摸了摸他的头发,“我们阿让多漂亮,以后带着朕,就不用戴帷帽了。”

      成忠闻言,忙将帷帽收了回去,南述这时却突然伸出了手,成忠一怔,规规矩矩地递了上去。

      成忠恭敬道:“陛下,已经安置妥当了。奴才临行前便让人去通知县令,此刻已经在堂上候着了。”

      南述拉住左让的手,大步走了进去。

      快到宵禁的时辰了,县令原本打算沐浴歇息,一伙人突然闯进家中,穿着家丁的衣裳,却掏出了金灿灿的令牌。

      那样的令牌他只在高官下来巡查的时候见过一两次,吓得慌忙跪拜。

      来人说,他是禁卫统领,随陛下微服私访,陛下听闻这里的县令清正廉洁,想见见。

      县令不敢耽搁时辰,换上官服,立刻就来了。

      他掏出今天赚的银票,给了禁卫统领。

      禁卫统领没收,只说让他快些,他便将钱放回了身上,期间想塞一张给成忠,成忠也没搭理他,他紧张地站在公堂中央,一动也不敢动,连擦汗也不敢。

      此刻,听闻陛下来了,连忙跪下,磕头道:“下官衡濋县令郑彊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五体投地,一动也不敢动。

      左让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往南述身后躲,被南述强硬地拽了出来。

      南述将帷帽戴在左让头上,道:“抬头,你可认得此人?”

      郑彊闻言抬头,熟悉的身形映入眼中,他的动作越来越迟缓,等头完全抬起来的时候,面上的血色已经尽数褪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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