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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河神来的 现在很适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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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述取下帷帽,帷帽顺带着勾断了发绳,一头亮丽的粉发如瀑布倾泻而下,垂在腰间、胸前,夜里,堂内的烛光不算明亮,照着左让白到晶莹剔透又满是沉闷的面孔,衬得他如妖精鬼魅般。
单是看着这张雌雄莫辨的脸,便让县令郑彊愣得说不出话,好似面前的妖怪有摄人心魄的能力。
一滴水珠落下,砸在郑彊面前的地板上,将郑彊的魂魄砸回体内。
他慌忙磕头道:“微臣、微臣不知他是陛下的人,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他说到最后,声音止不住打颤。
“呵。”南述拉住左让的手,绕过面前的人,“若这种事也要请罪,朕成什么人了?”
郑彊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闻言,胳膊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极其不雅,他忙撑着起来,道:“臣有罪。”
南述道:“坐。”
郑彊一愣,疑惑抬头,发现陛下不是对着他说的,而是对着粉发妖怪说的。
“妖怪”抬手,正在用袖子擦泪,南述扶着他的胳膊,让他坐在县令的椅子上,南述则立在旁边。
成忠见状,忙又搬了个凳子来,南述这才坐下。
南述拍了下左让的腿,“你自己说。”
左让还在哭,好不可怜,“我听说今天是……”
他一时不知如何表述,“上一任陛下的,额……”
“说重点。”南述打断他。
左让“哦”了一声,道:“我出来买花,看到特别漂亮的琉璃花,我想着在一起就是要送花的,陛下不给我送,那我就只能给陛下送了呜呜呜……我也不认识那个琉璃是什么花,但是很漂亮,我就想买来送给陛下呜呜呜……”
南述:“……继续。”
左让被迫从悲伤中出来,擦掉眼泪,继续复述道:“老板说那个花张公子预定了,但是张公子一直没来买,如果我带钱了就卖给我。其实听到这我有点害怕的,但是、但是……我想着反正陛下明天就走了,我买了明天就跑了,他能把我怎么样……”
南述静静地听着,也不催促。
左让说一会儿就要缓一下,伺候他的内侍很有眼色地给他倒了杯茶。
左让道:“我、我……我就是运气不好,刚买了花他就来了,他本来说不计较的,但是我准备走的时候,他突然拉住我的手,他叫我姑娘,还让我感谢他,我就赶紧解释说我不是女的,他放开我了,我准备走了,他又突然伸脚把我绊倒了呜呜呜……”
他哭个不停,南述直接把茶盏递到他嘴边,他灌了两口,温热的茶熏得双颊通红,他又抬起袖子擦泪。
他道:“然后那个柜子就倒了,上面的东西都碎了……呜呜呜……”
他说到这尤其伤心,哽咽得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老板说要跟我私了,让我赔钱,我不服气,我说刚才你离得那么近,肯定看到他绊我了,其实外面看热闹的人应该也看到了,但是没人出来说呜呜呜呜……”
“不知道谁报官了,我就被拖到这来了呜呜呜呜……”左让哭个不停,从坐在椅子上变成了趴在南述肩上。
南述上下抚摸他的背,无奈地安抚着。
这孩子原身怕是河神来着。
这么能哭。
南述回神,看向站在旁边的侍卫,“一件件解决,先去把老板请来。”
说完,眼神在县令身上上下打量着,道:“没想到,朕竟然沦落到了如此境地,替县令坐堂办案。”
“陛下……”言至此,郑彊再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
陛下的笑里带着讥讽,语气虽漫不经心,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陛下此刻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是怎样无能的官员才能将陛下拖累到坐在这里帮芝麻小官办差。
无论他受贿是否属实,当官如此无能,累得当地百姓和他一起受苦,砍头都是轻的了。
他身上还藏着左让给他的银票。
陛下要来衡濋的消息他隐约从别的大人那里听到了些风声,但不敢确认,也不知什么时候来。
他原想消停两天,可手下却说,这银票不是他搜刮的,是下面人自己愿意孝敬的,哪有不收的道理,岂不是让手下人看笑话。
他想着钱不多,和从前收的比起来不值一提,却不想,这么一点小钱却收出事了。
屋内安静异常,只有左让时有时无的呜咽声。
半晌,南述开口道:“现在把钱还给你,你能不哭了吗?”
“昂?”左让擦擦眼泪。
南述看向成忠。
成忠会意,小声对旁边的侍卫道:“去搜搜。”
侍卫应了一声,将地上的县令拎起来,一顿搜刮,在他身上搜出了银票,全部搜出来后将人随手丢在地上,郑彊像乌龟一样在地上艰难地翻了个身,惊惧到连声音都发不出。
成忠接过银票,递给南述。
南述递给左让,“数数?”
左让的哭声渐渐减弱,小声数着,数完后从里面抽出两张,递给南述,道:“多了。”
南述道:“拿着。”
“嗯?”左让的眼睛亮起来,又数了一遍,确实多了两张。
他瞬间收了哭声,将钱收进袖口,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这样的话,琉璃花的损失也回来了,这样他就有钱赔给柳姑娘了。
要是陛下能把柳姑娘送出去的钱从张公子那里要回来就更好了,这样什么都没损失,完美。
他忍不住笑出声。
南述回过头来,看着他善变的神情,也不禁觉得好笑。
他伸手揉了揉左让的脑袋,软乎乎毛茸茸的,小家伙舒服得主动往南述手上蹭,跟个小猫似的。
南述把自己头上的花环也摘下来戴在左让头上,“下次买个红色、黄色,更好看。”
姜统领进来通报,打断了二人的亲昵,“陛下,人到了。”
南述坐正,调整好神态,严肃道:“带进来。”
老板的心突突跳,来接他的人虽然没明说,但他已经猜到跟今天的事情有关了。
莫不是张家跟陛下有什么关系?
他这么想着,顿觉魂飞魄散,出来前,把钱藏在哪都跟家里人交代了。
他跪下,叩首道:“草民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声音洪亮,身体却在发抖。
南述开门见山,道:“你可知,欺君是什么罪。”
老板慌忙叩首道:“草民冤枉!草民今日第一次得见圣颜,如何有机会欺君?”
南述道:“问什么,答什么。”
老板迟疑片刻,道:“草民知道。”
南述道:“今日在你店中,张家的公子做了什么?”
此言一出,老板心下了然,松了口气。
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不可能连话里的意思都听不出,看来陛下虽是为了今日之事来的,却是冲着张公子来的,和他关系不大,他只需要实话实说就行。
张公子今日出尽了风头,半点委屈也没受,那必不可能是来为张公子报仇的。
该怎么说,他大概有数了。
他道:“今日有一位带着帷帽的公子来草民店内买东西,看中了琉璃荷花,草民曾答应要把琉璃荷花留给张家公子张平安,因他半月未曾带钱来买,草民便将东西卖给了那位贵客,谁想到张公子突然到店,许是怀恨在心,竟伸脚绊倒了客人,撞倒了店内的柜子,事后拒不承认。”
他说完,又补充道:“草民有罪,明明看见了,却因害怕引火上身,不敢实话实说,最后是贵客的家人赔了草民的损失,草民不该收,等下便将赔的银票拿去奉还给贵客。”
南述点头,道:“聪明,话也说得利索,叫什么。”
老板道:“多谢陛下夸奖,草民许和。”
南述道:“可识字?会算账吗?”
许和道:“回陛下的话,识字,也会算账,草民从前读过书,也曾进京赶考,不过才疏学浅,没考上。”
南述道:“朕明日派人前来调查衡濋县令贪污纳贿之事,你留着帮衬,事成之后进京来,朕还有事吩咐你。”
“是!”许和慌忙应道,“草民……不!臣领旨谢恩!”
南述又问道:“你损失了多少?”
许和的脸又皱起来,道:“怎么也该有一千两。虽是大钱,但臣不赚什么的,不过是倒货卖货罢了,臣开这店还是东拼西凑借来的钱,做了十几年从老家做到衡濋,如今这么大的损失……臣赔不起,若不是陛下钦点,怕是又要回老家去了。”
南述道:“姜统领。”
姜谷从门口走进来,“臣在。”
南述看向许和,道:“你跟着姜谷去张公子家,他欠你多少你拿多少,剩下的你看着办吧。”
许和按下心中的激动,沉稳道:“是,多谢陛下!”
他下意识抬头,这才注意到陛下身边还坐着一个人,那人低着头,许和看不清他的长相。可怪异的头发瞬间映入眼帘,不仅如此,他竟然还坐在县令的位置上,将陛下挤到一边。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没有多言,跟着姜谷出去了。
堂内再次安静下来,南述的眼神又转到县令郑彊身上。
郑彊张了张口,他恍惚地跪伏在地上,缓缓直起身,看上去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妄图垂死挣扎,道:“陛下,臣、臣以为那些银票是……是赏给臣的。”
南述冷笑出声,这位县令一开口便让人笑掉大牙,怕不是买来的官。
南述道:“左让并无官身,平头百姓竟能赏七品县令。既然如此,县令也赏赏朕吧。”
“臣不敢!”郑彊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南述转头道:“成王离得近,快马送信,让他尽快来处理,他若是缺盘缠,就从郑大人家里拿,就说,是郑大人赏他的。”
“是。”成忠道,“奴才这就去办。”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郑彊喊道,可没喊两句嘴就被堵住了,成忠招呼两个侍卫来将他拖了下去。
“还有事吗?”南述看向左让。
左让还没反应过来,这才多久,一个小时都不到吧,竟然处理完了?
早知道不折腾了,直接找陛下来处理。
左让道:“柳姑娘帮我垫了好多钱,嗯……要不您帮我还了。”
他声音逐渐减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说什么呢。”南述在他腰间拍了一下。
左让惊得往后靠,以为他不同意:“嗯……本来也不该我来付的,要不让张公子把柳姑娘的损失赔了吧。”
南述一听他嘀咕就头大,指关节敲了两下桌子,“再含含糊糊说不清楚就掌嘴。”
“呃?”左让抬头,眼睛里亮晶晶的,蓄满了泪水。
南述侧过头去翻了个白眼,上下抚摸他的背,语气放缓了许多,“朕听不清楚,大声些。”
左让直接鼓着个脸,不肯说话了。
南述道:“不说算了,回去吧。”
“呜呜呜……”左让哭得难受,只觉得头晕目眩,头一偏,往下沉,朝着桌子磕过去,被南述眼疾手快扶住。
南述“啧”一声,道:“自杀能让你好受点是吗?”
左让没说话,南述又道:“下次再如此胡闹定让你尝顿板子。”
左让哭得更厉害了。
这一次南述没哄,闭眼坐在他旁边,由着他哭,还让奴才给他换了杯茶补充电量。
左让也不是要跟南述赌气,他知道这次麻烦南述了,也知道南述就是那个说话风格,不是故意针对他,估计也不会真的跟他动手。
但是听到的时候还是有些难过。
为什么男朋友跟他说话的声音总是那么生硬。
他室友谈恋爱的时候都会把雄浑的语气收一收,夹着嗓子说话。
怎么南述就这么生硬。
为什么还没得选啊。
他顿时觉得委屈,差点收住的眼泪又噼里啪啦往下掉,南述依然没打算哄。
左让深呼吸,努力自己收住,但每当他快要收住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南述冷冰冰的脸,功亏一篑,眼泪又聚在眼眶,又有了重新哭的力气。
南述认输了,一把将他拉起来,又摁进自己怀里。
成忠见状,将屋里的人都带出去了,要是这门好关他恨不得给陛下把门也关上,幸好晚上人少,开着就开着吧。
南述道:“朕错了,别哭了,你不是喜欢挨打吗?朕打你一顿赔罪好不好?”
“呜呜呜呜呜……”左让差点停住的哭声再次被南述一句话击溃,又泣不成声。
南述根本不知道左让哭的原因是什么,甚至已经不记得一开始发生了什么,反正每次他意识到问题很严重的时候,左让的眼泪已经流得到处都是了。
南述抱着他静静拍了一会儿,不再说话。
一炷香之后,左让总算自己调整好了情绪,含含糊糊地道:“我、我哭好了,可以回去了。”
南述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平静的眼神里总是带着冷漠,左让每次被这样的眼睛盯都觉得害怕,眼泪再次聚集在眼眶。
南述瞳孔微缩,一把拽下腰间的钱袋子,强硬地塞到左让怀里,“别哭了。”
“唔……”左让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咽回去了,“没事……不用……”
他说得很小声,不过他坐在南述腿上,头快要靠上南述的胸膛,南述听见了。
南述道:“拿着吧。”
他说完,一手搂住左让的肩膀,另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抱起来,径直走出门,坐上马车。
左让搂着他的脖子,两个人离得很近,再靠近一点,左让的鼻尖就会碰到南述的下巴。
这个距离,他能看清南述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平时根本看不到。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这点细微的动作自然被南述注意到了,南述笑出声,道:“你还小呢,不着急。”
左让双颊染上绯红,迅速侧过头,动作太快,脸颊划过南述的下巴。
渣渣的,有点疼,不如他想象的那样光滑。
他又转过头来,看向陛下,道:“多少岁会长胡子?”
南述道:“你要坐软垫还是坐朕腿上?”
左让那天从屋顶摔下来,摔了个大屁股墩,还没好全,今天又跑出去摔跤,虽然不至于坐不下,但颠簸的时候还是会疼,当然是坐陛下怀里舒服。
他这么想着,但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怎么说啊。
南述看着他变幻莫测的表情,无语片刻,将他往旁边的软垫上放,小家伙的神色立刻变了,南述好笑地将人放回自己腿上,单手揽住他瘦小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他从未和人如此亲密过,别说左让不习惯,他也不习惯。
南述道:“朕是二十出头长的胡子。”
左让疑惑抬眼,慢悠悠地反应过来,陛下是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左让道:“我现在十九,也快了。”
但他不想长,他喜欢脸光洁的样子。
“陛下。”左让道。
“嗯?”南述将他搂得紧了些。
左让抿唇,不好意思说。
这也太难为情了!
可是他真的很想说。
他觉得现在这个氛围,特别适合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