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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你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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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会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静止的死水。
它像霉菌,在潮湿阴暗的沉默里无声蔓延,等你回过神时,早已爬满了心脏的每一道孔隙。
苏念安眼里写满执拗,固执地没再给叶以南发过一条消息。
夜晚,苏念安盯着天花板,心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她就不会像我想她那样……哪怕只有一秒钟,想想我吗?
也许真的在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这种自欺欺人的借口,比真相更残酷,来回锯着她的神经。
终于熬到了假期结束。
那天早上的风很硬,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但苏念安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是热的。
那种名为“想见她”的渴望,压过了所有的委屈和猜忌。
她只想快点见到叶以南,只要看一眼,或许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会烟消云散。
预备铃响了很久,铃声在走廊回荡。
苏念安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位子上等待,而是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
来往的师生投来异样的目光,她全都看不见。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转角。
终于,那个身影出现了。
乳白色的高领打底衫束进深色高腰牛仔裤里,外面裹着一件卡其色的长毛羊绒大衣。
那大衣看起来很软,随着她的走动,衣摆像流动的云絮。
微卷的长发没束起来,随意地泻在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根发丝都像是踩在苏念安的心跳上。
苏念安看呆了,甚至没发现自己嘴角,已经咧到了一个有些傻气的弧度。
“怎么不进去?”
声音很近,带着一点凉意。
苏念安猛地回神,叶以南已经站在她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
然而,她并没有看到一丝久别重逢的欣喜。
苏念安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只看到了一片格式化的平静,像是一潭被冰封的湖,连涟漪都懒得泛起。
“回去上课了。”
叶以南淡淡地说了一句,甚至没等苏念安回应,便侧身从她身旁走过。
一阵极淡的香水味掠过,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一样,抓不住。
苏念安僵硬地站在原地,那句卡在喉咙里的“我很想你”像是根鱼刺,刺得发痛。
她失望地坐回教室,目光死死黏在讲台上那个人身上。
叶以南在讲课,声音温婉,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规律的哒哒声。
但她一次都没有看过苏念安。
哪怕一次。
接下来的几天,苏念安感觉自己像是被罩进了一个真空玻璃罩。
她和叶以南之间明明没有物理距离,有时候甚至只隔着一张讲台,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坚韧的塑料薄膜。
每当苏念安试图捅破这层膜,想在课后凑过去说句话,叶以南就会恰好转身,或是被学生围住问问题,或是匆匆抱着教案离开,忙得不可开交。
那种“忙碌”太刻意了,刻意到像是一种精密的设计。
整整一周,这种疏离感像是一根细针,扎进苏念安的每一寸皮肤。
她不想说话,不想呼吸,只想逃离。
周五午休时间,她一个人跑到了操场。
天阴得厉害,风很大,卷着操场上的塑料颗粒和灰尘。
苏念安站在看台的最顶层,任由冷风灌进校服领口,刺痛皮肤的寒意反而让她觉得清醒。
她仰头望着办公楼最顶层的那扇窗户。
“一个人在这儿当雕塑呢?不冷?”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刘宇。
苏念安没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老远就看你魂都丢了,过来看看是不是被哪只野猫勾走了。”
刘宇靠在栏杆上,顺手扔给她一罐热咖啡,“拿着暖手。”
“你女朋友呢?不怕她看见吃醋?”苏念安打开易拉罐,咖啡的热度让她有了一丝活着的实感。
“她在别的学校,再说我们俩只是朋友,怕什么。”刘宇侧头看她,“说说吧,你这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苏念安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她想刘宇在感情这方面也算有点经验。
“问你个事。”她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如果一个人,对你忽远忽近,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你,是为什么?”
刘宇喝了口水,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还用问?以我的经验,十有八九是不够喜欢。”
苏念安的手指猛地收紧,易拉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瘪响。
“怎么,你有情况?”刘宇凑近了些,“看上谁了?咱们年级的?”
“我就是随便问问。”苏念安别过头,掩饰住眼底的失望。
风更大了,吹得两人的衣角纠缠在一起。
在这个敏感的年纪,在这个封闭的校园,一男一女,在空荡的操场上单独待着,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有些东西,比风传播得更快。
周一早晨,经过两天发酵,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暧昧又躁动的气息。
苏念安刚走进教室,就感觉到无数道视线扫过她身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她经过时骤然停歇,又在她背后轰然炸开。
“哎,就是她……”
“听说是刘宇……”
“在操场都抱上了……”
邱尔和夏夏凑过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
“念安,你跟刘宇怎么回事?”夏夏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担忧,“现在全班都在传你们在谈恋爱。”
苏念安正在找书,“别瞎说,我和他就是朋友,人家有女朋友。”
“赵禹晴那个大嘴巴到处说!”夏夏气呼呼地把书包甩在桌上,“说她去办公室送作业,听见老李在跟叶老师说这事,好像要找你谈话。”
苏念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一块石头坠入深井。
“谈什么?”
“还能谈什么?早恋啊!”
那一瞬间,苏念安脑子里像是有根弦崩断了。
叶以南的疏离、冷漠,那些刻意的忙碌……是不是都因为这个?
因为她听到了流言,所以她信了?
她甚至没有来问我一句,没有哪怕给我一个眼神让我解释,就直接给我判了死刑?
失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比起被误会的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寒心。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且残忍得让她想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时间从抽象变得具象,每一秒都横切过苏念安的心,每一秒都难熬。
因为流言,加上苏念安最近魂不守舍的状态,叶以南终于还是找了她。
小会议室里,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两人隔着一张长桌,像是不可逾越的深渊。
“最近怎么样?”叶以南先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越平静,越伤人,苏念安不懂成年人的伪装。
“挺好。”苏念安垂着眼,盯着桌角的木纹,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赌气成分。
叶以南拿着笔的手顿了顿。
犹豫道:“嗯——你们这个年纪,有相互爱慕的对象,很正常。”
说这句话的时候,叶以南感觉舌根泛起一股酸涩的刺痛。
“但是也要注意分寸,不要影响学习。”
叶以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合格的老师,“以学业为重,一起考个好大学,才能有未来。”
未来。
你把我的未来,拱手让给了别人。
苏念安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死死盯着叶以南。
她在等。
等叶以南问一句“是不是真的”,等她哪怕露出一点点吃醋或者在意的表情。
但没有。
叶以南用所有的力气,掩埋了眼底的惊涛骇浪。
苏念安心里的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满地的灰烬和凉透的死心。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谢谢叶老师,我先走了。”
苏念安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原来在你眼里,我和旁人的流言,都不值得你多问一句。
叶以南微微抬手,似乎想叫住她,但手指在半空中僵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叶以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她其实想问,想听女孩说“不是那样的”,想听她说“我只喜欢你”。
但她不敢。
她怕听到的是肯定的答案,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毁了这个女孩的前程。
而苏念安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眼泪成为自由落体。
期末考试前的这段时间,苏念安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主动找叶以南,甚至在走廊遇见都会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把她当成空气。
上课时,她不再看向讲台,不再回答任何问题,只是埋头做题,笔尖在纸上划出的力道,大得像要划破纸张。
只是一次次的小测验,苏念安的成绩不仅没掉,反而以一种惊人的势头在攀升。
叶以南看着那一张张满分的试卷,心里五味杂陈。
看来我不会影响你了,你的未来,与我无关了。
她没有勇气,也没有资格再争取什么,她选择逃避,一种懦弱的自我保护。
体育课自由活动,邱尔坐在苏念安旁边,看着苏念安一脸阴沉地戳着草坪上的土。
“何必呢?”邱尔叹了口气,“解释一下会少块肉吗?”
“她那么不信任我,我为什么要解释?”苏念安把手里的枯草狠狠折断,“我就想看看,在她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那你打算放弃了吗?”
苏念安看着远处篮球架下的影子,眼神空洞,“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每当夜深人静,那种思念就会像毒草一样疯长。
但只要一想到叶以南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想到那句“一起考个好大学”,心就又冷了下去。
也许她之前说的那些话,真的只是为了安抚我吧。
也许她现在巴不得我和刘宇真的有点什么,这样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我推开,不用再背负任何心理负担。
我只是她教学生涯里的一个小插曲,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
苏念安闭上眼,任由冷风吹干眼角的湿润。
误会像雪球,终于滚成了雪崩,将两个人埋在了不同的雪层之下,听不见彼此的呼救,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