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回望》山一半

32、我的心意，藏在课堂与晚风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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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熄了火，停在苏念安家楼下。

　　车厢里的暖气还没散，混杂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道，那是叶以南常用的香薰。

　　苏念安知道该下车了，可手搭在门把手上，像是被那层金属吸住了一样，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想把这股冷冽又安心的味道，连同身边这个人的味道，一丝不漏地填进肺里。

　　“你说的那些，不会反悔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惊醒易碎的梦。

　　叶以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

　　她没看向女孩，视线落在前方被路灯拉长的树影上，喉间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这一个浅浅的音节，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叶以南觉得自己此刻有些狼狈。

　　明明是比苏念安年长很多的大人，明明经历过更多的事，可此刻那种属于少女的、生涩的难为情，却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理智。

　　窃喜像烟花一样在胸腔里炸开，紧接着是纠结，还有一种近乎恐惧的患得患失，如果这只是一场梦呢？

　　如果不去期待，就不会失望。

　　可一旦尝到了甜头，再失去就是剥皮抽筋的痛。

　　明明从未拥有，却有了一种被剥夺感。

　　苏念安转过身，在昏暗的车厢里准确地捉住了叶以南的手。

　　那只手比她的要凉一些，指尖微微蜷着。

　　“雪天路滑”。

　　苏念安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拇指在叶以南的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你回去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消息，哪怕是个句号也行。”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惦记过她了。

　　叶以南感觉心头像是被一团温热的潮湿的云堵着，酸胀得厉害。

　　她不着痕迹的轻捻着女孩的手指，低声道：“好。很晚了，快上去吧，别感冒。”

　　“好。”

　　苏念安嘴上应着，身体却没动。

　　下一秒，叶以南只觉得眼前一暗，属于年轻人的、带着暖意的躯体撞进了怀里。

　　那一瞬间，叶以南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

　　苏念安的双臂环过她的肩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挤尽揉碎。

　　隔着厚重的冬装，两个人的心跳却像是擂鼓一样，隔着胸膛剧烈地碰撞、共振，震得人耳膜发麻。

　　苏念安偏过头，温热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叶以南耳畔的碎发，耳边泛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圣诞快乐。”她在叶以南耳边呢喃，气音有些低沉，带着笑意，“我的小女孩。”

　　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搔刮过叶以南最敏感的神经。

　　还没等叶以南反应过来，怀里的温度骤然抽离。

　　苏念安推开车门就窜了出去，甚至没敢回头看一眼，背影很快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车厢里变得清冷，只剩下叶以南一个人。

　　她坐在驾驶座上，维持着被拥抱的姿势，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捧住了自己滚烫的脸颊。

　　耳朵在燃烧，连带着脖颈都烧成了一片绯红。

　　刚才……那是错觉吗？嘴唇好像真的擦过了脸颊。

　　还有那句“我的小女孩”。

　　叶以南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嘴角扬起的笑意软得一塌糊涂，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姑娘，刚好撞进了那句 “我的小女孩” 里。

　　许久，车子才缓缓驶离，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圣诞节像是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柔光滤镜。

　　街上到处都是捧着花束的情侣，白茫茫的雪色反衬着彩灯，把那种甜蜜的氛围烘托得有些不真实。

　　那种踏实又落地的幸福感，久违地将苏念安紧紧包裹，她心绪翻涌，整夜都难以平静。

　　元旦假期前的最后一周，时间像是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浆。

　　邱尔和夏夏早就在她的“坦白局”里知道了全部，此刻正心照不宣地，在这个充满节日气息的校园里，充当起了沉默的背景板。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叶以南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姜黄色的围巾，显得整个人稳重大气。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慌张，没有逃避。

　　苏念安甚至大胆地没有立刻低头，而是直直地看着叶以南走上讲台，放下教案，抬头。

　　四目相对。

　　空气里仿佛有细微的电流在噼啪作响。

　　在学校这种公共场合，苏念安不敢太放肆，但她像是上了瘾的瘾君子，试图制造每一次“巧合”。

　　课间操时间，走廊里人挤人，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苏念安算准了时间走出教室。

　　刚转过拐角，就看见叶以南迎面走来。

　　周围全是嬉闹的学生和抱着保温杯的老师，两人像是两座孤岛，在人潮中被挤到了一起。

　　擦肩而过的瞬间，只有短短零点几秒。

　　叶以南目视前方，脚步未停，只是在经过苏念安身侧时，极轻地颔了颔首。

　　那个动作小到几乎看不见，但苏念安捕捉到了。

　　紧接着，是嘴角那个只有她能看懂的弧度，像是冰面下漾开的涟漪。

　　苏念安在心里开了花。

　　她加快脚步，低头从人群缝隙里钻过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走出好远，后背还能感觉到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留下一片战栗。

　　只要不越界，叶以南从不阻止这种无声的牵绊。

　　物理课上，苏念安的思绪早就飘了。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叶以南握着粉笔的手上。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骨骼因为用力而变得清晰，粉笔灰落在指尖，有一种禁欲的性感。

　　心思不可抑制地飘回了平安夜的江边，飘回了那个快速的拥抱，飘回了车里的温度。

　　讲台上传来平稳的声音。

　　苏念安猛地回神，周围的同学都在低头记笔记，教室里只有沙沙的写字声。

　　叶以南没有点名批评，只是拿着黑板擦轻轻敲了敲黑板，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

　　“注意力要放在课堂上，”叶以南的视线扫过全班，最后在苏念安身上停留了半秒，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别被窗外的风景带偏了轨道。”

　　她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一直蔓延到胸腔。

　　然后慌乱地低下头，抓起笔假装记笔记。

　　再抬眼时，正好撞进叶以南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点极浅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对方对着她极快地弯了一下嘴角，快到如果眨眼就会错过。

　　苏念安的心跳再次乱了节奏，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歪斜的线条。

　　午饭时间是另一种煎熬。

　　食堂里热气腾腾，喧闹声震耳欲聋。

　　苏念安和夏夏、邱尔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盘子里的菜。

　　叶以南坐在教师专区，离她们隔着好几张桌子的距离。

　　苏念安心不在焉地抬头，视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升腾的白色蒸汽，精准地锁定了那个身影。

　　叶以南正低头用餐，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毫无预兆地抬起头。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无数晃动的人头，两人的视线再次精准地撞在一起。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苏念安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叶以南也像是被呛了一下，微微偏过头移开了视线。

　　这一刻，两人的心跳再次同频。

　　夏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在桌底下狠狠踢了邱尔一脚，两人憋着笑，谁也不说话，只默契地往苏念安碗里夹了一筷子最辣的辣椒，通过恶作剧取笑她。

　　偶尔叶以南会比她们晚到食堂。

　　有一次苏念安吃饭呛了一下，眼泪直流，苏念安正慌忙找水，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在她手边放下了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没有只言片语，那只手放下水就收了回去。

　　苏念安握着那瓶带着凉意的水，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叶以南。

　　叶以南正和旁边的老师说话，侧脸冷淡，只有耳尖还残留着一丝不自然的红。

　　晚自习，这种悸动达到了顶峰。

　　叶以南坐在讲台后改作业，班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翻书的声响。

　　苏念安在刷题，但这只是表象。

　　她的感官全部打开，像雷达一样扫描着讲台的方向。

　　她抬头假装思考，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书本，刚好撞上叶以南看过来的目光。

　　像是做贼心虚，又快速低下头。

　　刷题刷到烦躁时，她会把脸埋进臂弯里泄劲。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会停在她桌边。

　　不需要抬头，她就知道是谁。

　　一颗薄荷糖被悄无声息地放在桌角，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再悄无声息地转身走开，回到讲台上继续扮演那个严厉的物理老师。

　　周围的同学只当是老师例行巡视，只有苏念安捏着那颗带着体温的薄荷糖，指尖的甜意顺着血管，一路漫到了心底。

　　周五，物理作业本发下来。

　　苏念安的本子除了常规的批注，这一周开始，她每次翻开作业本的左下角，都会看到一片小小的、用红笔画的树叶。

　　线条很细，画得并不完美，甚至能看出勾勒时的犹豫，但每一笔都很认真。

　　那是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暗号。

　　苏念安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红色的树叶，纸面粗糙的触感磨过指尖，像是叶以南无声的鼓励。

　　又像是一个隐秘的、只有她们知道的承诺。

　　自从圣诞节那个雪夜开始，她们之间还多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小默契 ——

　　每晚入睡前，都会隔着屏幕，

　　互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