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雪落烟花里，她许了个关于我的愿望。 ...
-
======================
“看，烟花好美。”
苏念安仰着头，眸底倒映着江对岸炸开的绚丽。
碎金般的光屑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却并没有在那里停留太久。
下一秒，她的视线不可控地偏了角度。
叶以南也正缓缓抬头。
冷白的侧脸被绚烂的光染上了一层暖调，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鼻尖有些红，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被烟花里的硫磺味呛的。
再美的烟花，也没有你夺目。
苏念安攥紧了拳，用掌心那点细微的刺痛，压住自己彻底失序的心跳
最后一束烟花在头顶炸开，硝烟味顺着江风直直灌进肺里。
“咳……咳咳……”
叶以南捂住嘴，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原本就单薄的肩膀瑟缩了一下。
苏念安几乎是本能地凑近半步，手抬起又顿在半空，最后只是虚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怎么了？是不是太冷了？”
声音里藏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
“没事，”叶以南摆摆手，眼角咳出了生理性的眼泪，声音有些哑，“就是有点呛。”
人群像退潮的海水，随着烟花的散去迅速稀释在夜色里。
刚才还熙熙攘攘的江边，此刻只剩下风穿过枯枝的声音。
这种突如其来的安静，像放大镜一样，把叶以南的窘迫变清晰。
她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甚至不敢直视苏念安的眼睛。
“这么晚了，夏夏和邱尔干嘛去了？”
叶以南尴尬地扯了扯衣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精致的礼盒。
苏念安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的躁动反而沉淀下来，变得异常平和。
“她们有事，先回去了。”
“哦……”叶以南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哪里不对，“那……那我送你回家。”
苏念安没动。
她在叶以南疑惑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取下背包，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一只小小的香薰蜡烛被掏了出来。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
苏念安没有用防风罩，而是直接用手掌虚虚拢着。
寒风凛冽，那豆大的火光摇摇欲坠，却始终顽强地燃着，给她的掌心镀上了一层暖黄的光晕。
微光摇曳，将她原本就立体的面部线条，晕染得温软了些，连带着看向叶以南的眼神，都像是裹了一层蜜糖的网。
“虽然过了零点，但仪式感不能少。”苏念安把蜡烛往前递了递，“许个愿吧。”
叶以南看着那张脸。
明明还是稚气未脱的少女轮廓，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那一刻，叶以南感觉心脏被一片真心捧起。
她好想冲过去，不顾一切地抱住这个女孩。
把她揉进骨血里，
或者被她揉进骨血里。
手比脑子更快。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苏念安的脸颊，想去捧起那颗滚烫的真心。
“快点许愿，不然蜡烛要灭了。”
苏念安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簇脆弱的火苗上，眉头微蹙，满是珍惜。
叶以南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尴尬地挪到蜡烛下方，和苏念安的手一起护着那点微光。
两人的手背在昏暗中若即若离地碰了一下。
暖流窜过脊椎。
叶以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渴望。
之后，她把礼物放在脚边，双手交握、双目紧闭。
白色的雾气从唇间溢出，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我希望，我放在心底的小姑娘，未来一切顺遂，得偿所愿。
如果有可能，在她真正长大的那一天，如果她还愿意回头看我……
我的答案是，我愿意。
哪怕那是深渊，我也认了。
睁开眼。
鼓起腮帮子，认真地吹灭蜡烛。
最后一缕青烟升起，世界重归黑暗与寒冷。
苏念安缓缓收起蜡烛。
黑暗中，叶以南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谢谢你。”
苏念安握着蜡烛的手顿了一下，黑眸在暗夜里亮得惊人。
不知道你的愿望里，会不会有我。
叶以南捡起地上的礼物，借着动作掩饰脸上的燥热，“还有……谢谢你的礼物。”
“嗯……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等苏念安回应，叶以南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就走。
苏念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走出几米远，才抬脚跟上。
此刻的她，异常清醒。
没有生病时的破釜沉舟，没有药物催化的冲动，现在的苏念安，是在用全部的理智和勇气在赌。
再被拒绝一次，她就真的没有回头的理由了。
……
冬天的车像个巨型冰箱。
一坐进去，哈出的气都是白雾。
叶以南手忙脚乱地打开加热座椅和暖风，出风口的风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车厢里那股暧昧到几乎凝固的气氛。
苏念安只穿了件不算厚的羽绒服，刚才在江边站了太久，寒气早就浸透了。
此刻在暖气里一熏，整个人开始肉眼可见地发抖，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叶以南怕她感冒，转身从后座扯过自己的羊绒围巾。
手指勾着围巾的一端，犹豫了半秒。
最后还是倾身靠了过去。
随着围巾在苏念安颈间一圈圈绕紧，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
一圈，两圈。
苏念安甚至能数清叶以南的睫毛有多少根。
她屏住呼吸，感受着对方温热的指尖，偶尔擦过自己的下巴，一阵酥麻的痒意。
近到苏念安呼出的白雾，毫无阻隔地扑在叶以南脸上。
温热，潮湿，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这一动作，像是一针强心剂，直接扎进了苏念安的血管里。
她眼底的温柔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凶狠的坚定。
像已经离弦的箭，不仅没有回头路，还要带着必杀的决心。
叶以南系好围巾，正要撤退，却发现自己退不了了。
苏念安的手覆了上来。
不是轻轻搭着，而是死死扣住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那力气大得不像那个平时温吞的学生。
叶以南像被吓到，猛地一缩，却被对方更紧地钳制住。
“我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苏念安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
“我……”叶以南喉咙发紧。
“你知道我的心意，对吗？”
委屈像决堤的洪水，苏念安的眼眶瞬间红透，眼泪毫无预兆地淌了下来。
脸颊因为激动而滚烫，又被车内的寒气一激，变得冰凉。
转瞬，女孩泪流满面。
叶以南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管漫遍全身。
疼。
太疼了。
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死死抵住胸口，仿佛这样才能按住那颗想要跳出来拥抱对方的心脏。
鼻根酸胀得厉害，视线也被泪水模糊。
“苏念安……”她带着哭腔，轻声唤着名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手颤抖着离开心口，指腹轻轻蹭过女孩的脸颊，拭去那些怎么也擦不完的泪水。
眼泪越擦越多。
苏念安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这是答应了吗？
苏念安哽咽着，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泪流满面的女人，不敢求证，怕一开口梦就碎了。
叶以南擦干她的泪，也顺手抹掉了自己的狼狈。
车厢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苏念安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
她准备好了。
哪怕是赴死，她也要把那句话说出来。
“我……”
“苏念安。”
叶以南突然开口，再次打断了她。
声音带着呜咽，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温柔。
难道，她又要逃跑了吗？
“我知道你的心意。”
苏念安眼睛一亮。
“但是，请你不要说出来。”
叶以南摇着头，眼神里满是挣扎与痛楚，“至少现在不要。不要逼我，不要为难我好吗？”
我怎么舍得为难你。
苏念安急了，“为什么？我发誓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你听我说。”
叶以南反手握住苏念安的手，不容反抗的力道，“你还小，你的未来有无限可能。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你听不进去，你会觉得我在找借口……但如果你真的那么坚定，那就不在乎再等等，对吗？”
她盯着苏念安的眼睛，一字一句：
“等我们不再是老师和学生。等你高考结束，等你成年，等你真正看过外面的世界。如果你到时候还确定这份心意……我愿意听你说。只是，不是现在。”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念安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挣扎和那份深藏的爱意。
良久。
苏念安点了点头。
她知道，叶以南没有拒绝。
只要不是拒绝，她就赢了一半。
剩下的，交给时间，她会证明给她看。
“好，我答应你。”
苏念安反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叶以南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别哭了，脸都哭红了。”
她轻轻擦去叶以南脸颊上最后一点泪痕。
气氛终于松缓下来。
“看看我的礼物，喜欢吗？”苏念安适时地转移话题，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已经扬起。
叶以南松开手，拿起那个被遗忘在脚边的盒子。
拆开包装，展开那卷画纸。
是她。
笔触细腻，连她睫毛颤动的弧度都捕捉得分毫不差。
叶以南甚至能想象出少女在灯下一笔一笔画着这幅画时，是怎样的心情。
“装裱起来可能有点大……”苏念安小声说，“如果你喜欢，我过几天去裱好送过来。”
“我很喜欢。”叶以南声音很轻，也很重，“谢谢你，苏念安。”
叶以南收起画，正了正身子，恢复了几分老师的威严，尽管眼角还红着。
“既然说定了，在那个‘时间’到来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好好学习，我还是老师，你是学生，懂吗？”
“懂。”苏念安满脸堆笑，“只要你不逃跑，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还有，”叶以南的脸突然腾起一股不自然的红晕，眼神飘忽，“对邱尔和夏夏……也要保密。”
苏念安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里融化成一团水。
“今天，就是她们帮我想的办法。”
“什么？你——”叶以南瞬间慌乱，脸涨得通红。
“你放心！”苏念安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她们不会乱说的，我可以和她们说清楚，在高考之前，我就是乖学生苏念安，绝不越界，行吧？”
叶以南看着她狡黠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
车内的暖气好像终于足了起来。
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张力慢慢融化，变成了一种柔软的、却又密不透风的暖意。
像是一个被慢慢吹胀的气球，载着两个满怀心事的人，一点点飘离地面，飘上云端，飘进漫天星辰里。
叶以南发动了车子。
苏念安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和玻璃上映出的叶以南的侧脸。
苏念安壮了胆，伸手，手心覆在叶以南放在身侧扶手上的手背上。
叶以南身子僵了一瞬，没有抽开。
就纵容自己一次，就今天。
指尖交缠。
这一路，很长，又很短。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雪落烟花里，她许了个关于我的愿望。
